第88章 孤獠的计划（2/2）

猎枪枪口那朵银色的蔷薇，开始亮起刺眼的光芒。光芒忽明忽暗，那是“莉莉”的残存意识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扳机，系统即将强行接管她的身体，扣动这必杀的一枪。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圣殿的侧墙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外部直接炸开。纯白色的能量聚合体墙壁像玻璃一样爆裂，无数碎块与粉尘向内飞溅。外界森林的黑暗气息与呛人的烟尘，瞬间涌入了这座纯净的圣殿。

所有柔和的白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整个空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混乱。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破碎的墙壁和弥漫的烟尘中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数据形态极不稳定。左边的肩膀上，一个触目惊心的透明空洞正在缓慢地修复，那是被净化光束抹除后留下的痕迹，但并不致命。

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得令人心悸。

是孤獠。

他冲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了林寻的面前。

他看向那个举着枪，枪口光芒闪烁不定的红斗篷少女。他的目光穿透了兜帽的阴影，穿透了那层名为“小红帽”的系统外壳，直视着里面那个正在被撕裂的灵魂。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比任何攻击都更具冲击力的话。

“莉莉，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柔。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在苹果树下，给你编花环的人。”

苹果树。花环。

莉莉的原始意识，因为这两个词，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她看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正在用新摘的野花，为她编织一个漂亮的花冠。那个男孩的脸很模糊，但他的笑容很清晰。

小红帽的枪口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孤獠顶着巨大的压力，向前又走了一步。

他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脸颊上那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的伤疤。在林寻的数据感知中，那道伤疤的数据结构呈现出一种被“秩序”之力永久灼烧后的、无法修复的扭曲形态。

“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莉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道伤疤上。

那道伤疤的数据结构，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让她感到一阵源于灵魂深处的刺痛。

一段被系统标记为“致命错误”并强制封存的记忆，被这道伤疤强行解锁了。

很多年以前，系统第一次给她下达“净化”指令。目标是一只被标记为“邪恶生物”的、受伤的老狼。

她举起了枪，犹豫了。

就在她即将被系统强制扣动扳机的时候，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突然从树后冲了出来，挡在了那只老狼的前面。

“别杀它！”少年对她喊道。

她想停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净化光束擦过了少年的脸颊。

少年发出了一声闷哼，倒在地上，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是系统第一次给她下达“净化”指令，那也是她第一次误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那道伤疤，是孤獠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第一次杀戮”的证据。是他试图阻止她堕入这个无尽循环的证明。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兜帽下传出。那不是“小红帽”冰冷的声音，那是属于莉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她看着孤獠脸上的伤疤，看着他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个陌生的、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身影。

两个真相，两个来自过去的冲击，像两把无形的重锤，同时砸在了她意识的枷锁上。

“系统意识”与“原始意识”的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当啷！

银色的猎枪从她的手中滑落，掉落在纯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苍白的、布满泪痕的、属于少女莉莉的脸，暴露在圣殿残存的、忽明忽暗的光芒之下。她的复合意识在双重冲击下，被那个最原始的“自我”短暂地压制了。

她看着孤獠，看着这个为她承受了第一次罪孽的男人。

她的嘴唇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出了那个被系统尘封了无数个循环的名字。

“阿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