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镜墙里燃烧的旧城（2/2）

那场将整座城市拖入深渊的灾难。

他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如今，它却像一部纪录片，在眼前这面巨大的镜墙里无声地上演。

他伸出手，缓缓靠近镜面。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与镜中燃烧的城市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没有停下。

继续向前。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镜面。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阻碍。

他的手指……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镜面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一股灼热的浪潮瞬间从指尖传来。

那是火焰的温度。

真实不虚。

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声音。

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金属在高温下扭曲的吱嘎声。

建筑物崩塌时发出的巨大轰鸣。

还有……无数人绝望的哭喊与尖叫。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气味。

焦糊味。

塑料、橡胶、木材……所有东西燃烧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属于恐惧的气味。

这一切都通过他伸入镜面的指尖，灌入他的感知系统。

这不是简单的影像。

这是数据。

是储存在某个巨大服务器深处的，关于那座城市毁灭的全部数据。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记忆回放。

林寻感到一阵战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超越现实的体验。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痛苦。

能感觉到它在毁灭瞬间释放出的庞大信息流。

就在这时，镜面荡漾得更加剧烈。

一个声音从镜子的深处传来。

从那座燃烧的城市深处传来。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熟悉。

是他的声音。

但比他自己的声音更低沉，更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像一段被精准合成的音频。

“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寻的脑海。

林寻的手指还插在镜面里，他能感到镜中的世界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那些燃烧的火焰，那些翻滚的浓烟，似乎都在向声音的源头朝拜。

“欢迎回家。”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入林寻的意识最深处。

回家？

他从未有过“家”的概念。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陌生而遥远。

此刻，却从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口中说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冷。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的战栗。

他缓缓抽回手指。

指尖的灼热感和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面前依然是那面巨大、光滑、冰冷的黑色镜墙。

镜墙里，燃烧的城市依旧。

但画面有了变化。

在一条被火焰照亮的街道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背对着崩塌的大楼和冲天的火光，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和林寻一模一样的作战服。

手里没有拿枪。

他的脸，也和林寻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林寻”，正安静地看着镜子外的林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倒映着火光，却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光彩。

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燃烧城市的一部分，是这场灾难的化身。

然后，镜中的“林寻”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臂平伸，手掌摊开，做了一个标准的“请进”手势。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没有丝毫恶意。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仿佛这座宏伟而诡异的镜宫，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仿佛他不是一个外来者，而是这里……久别重逢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