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与无数个自己共处（1/2）

走廊尽头的漩涡在旋转。

它是一个由液态镜面构成的洞口，扭曲着空间。

深处传来古老的心跳。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镜宫随之颤抖。

林寻身边的倒影们匍匐在地。

它们不再模仿，不再作怪。

它们的身体因为恐惧而轻微抽搐。

这个漩涡，是它们的禁区。

是所有倒影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林寻看着那个漩涡。

心跳声对他没有压迫感。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牵引力。

他迈开脚步，向着漩涡走去。

倒影们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它们的主体，它们的投影源，正走向一个它们绝对不敢靠近的地方。

林寻没有回头。

他走到了漩涡的边缘。

液态的镜面像星云一样缓慢流淌，中心是纯粹的黑暗。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漩涡的边缘。

冰冷，光滑。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旋转。

眼前的景象被撕碎，重组成无数流光。

那些光芒是亿万个镜面的反射。

无数个世界的碎片在他身边飞速掠过。

心跳声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几乎要震碎他的意识。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也可能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当旋转和拉扯感消失时，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无比巨大。

他像一颗尘埃，漂浮在球体的正中心。

空间的内壁，由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拼接而成。

它们像一块块补丁，严丝合缝地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球面。

每一面镜子，都在播放着一幅活动的画面。

这里没有声音的阻隔。

所有画面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广播声，爆炸声，哭喊声，风声，海浪声，机械运转声。

无数种声音交织，却又被那沉重的心跳声牢牢压制。

咚。

咚。

心跳声是这里唯一的节拍。

林寻的目光被其中一面镜子吸引。

那里的画面很熟悉。

沉睡之城的新都。

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高大的建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歪斜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在中心广场上，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时隐时现。

是程宪的残影。

他依然在重复着广播的动作，但声音已经残缺不全。

“……秩序……是文明最后的……”

“……放弃幻想……接受管……”

断断续续的词句，在废墟上空回荡，像一首无人问津的挽歌。

林寻的视线移动到另一面镜子。

媒体之城。

街道上挤满了疯狂的人群。

他们互相攻击，撕咬，用最原始的暴力发泄着被放大的情绪。

巨大的广告牌上，主播的脸已经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符号，还在不停地闪烁。

仇恨的言论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他看到了第三面镜子。

迷雾森林。

浓雾已经散去，露出了被菌毯覆盖的大地。

孤獠站在森林的边缘。

他怀里抱着莉莉的身体。

那个小女孩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孤獠抬着头，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林寻的目光继续扫过。

他看到了更多，更多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一面镜子里，是一座由糖果和蛋糕构成的巨大城堡。

但城堡正在腐烂。

奶油的墙壁流淌下黄绿色的脓液，糖霜的尖塔在慢慢融化，散发出甜腻的腐臭。

一群没有皮肤、只有肌肉和骨骼的姜饼人，在城堡的废墟里游荡。

另一面镜子。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每一朵花都开得极为艳丽，但花瓣的边缘长满了细小的、不断蠕动的荆棘。

荆棘像活物一样伸缩，互相缠绕，将整片花海变成了一张蠕动的地毯。

花海的中央，躺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她的身体已经被荆棘刺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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