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婉清的邀约(2/2)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面上,像一条甩不开的黑尾巴。
居民楼,四楼。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没锁。
虚虚掩着一道缝,冷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家里该有的味道,是烟味,冲得人鼻子发涩。
陆晨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轻轻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柜子全被拉开,抽屉扔在地上,衣服和杂物散了满满一地,像被人彻底翻了个底朝天。舅妈不在,舅舅也不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倒了,烟灰洒了整整一桌面。
珠子烫了。
“危险源探测成功!屋内潜藏未知人员!威胁等级:中!击杀倾向:中等!”
卧室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是翻找东西的声音,跟着是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哗啦”响。
陆晨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挪,墙上的灰蹭了满满一袖子。
卧室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冲锋衣,黑色帽子,黑色口罩,黑色手套,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亮得像探照灯,最后稳稳落在陆晨身上。
“你是谁?”陆晨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自己都能听见声音在发颤,“你在我家找什么?”
黑衣人没回答,他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摆在面前的货物,目光来来回回扫了陆晨一遍。
“你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声音沉得像铁块,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痰音。
“极致警告!目标杀气快速攀升!危险等级持续升高!请即刻撤离!”
陆晨转身就跑。
可一步都没迈出去。
后领被人狠狠揪住,整个人被那人一把提起他,像拎着只小鸡仔,衣领死死勒着脖颈,憋得他喘不上气。紧接着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狠狠震了一下,像被人抡着大锤狠狠砸了一记。腥甜瞬间涌上喉咙,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片白灰被后背蹭下来,簌簌落在他肩膀上。
黑衣人缓步走过来,蹲下身,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半分情绪,活像两颗浸在冰里的黑色玻璃珠。珠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他自己的脸——面色惨白,嘴角挂着未干的血丝。
陆晨咬着牙,咬牙催动体内神珠。
——力量还不够。
再催!
——快醒来!
神珠终于亮了。一丝微弱的金光从胸口透出来,像快要燃尽的油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晃晃悠悠闪了闪,灭了,又挣扎着闪了一下。
黑衣人的目光瞬间锁在他胸口,眉头猛地皱起,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伸出手,似乎要去摸那道微光。
手指伸到一半——
手机突然响了。
黑衣人直起身接起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嗯”了一声,就只有这一声。挂了电话。
他低头扫了陆晨一眼。
“运气不错。”
“下次,我来取你的命。”
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手肘一撑窗台,整个人利落翻了出去。
这里是四楼。
陆晨撑着劲趴到窗口往下看——街道空空荡荡,晚风吹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路灯还没亮,楼下的浓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连个人影都没有。
“危险源已撤离。精神力剩余35%。建议宿主即刻休息。已记录入侵者能量波动,可用于后续追踪比对。”
35%,又掉了一大截。
他靠着窗边坐了很久,等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慢慢压下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客厅一片狼藉,抽屉、柜子翻得底朝天,衣服书本散了一地。课本被人翻过,试卷揉得皱巴巴扔在地上。
他弯腰慢慢收拾起来。
捡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书桌最底层抽屉的底板——
那块木板是松的,手指按下去,就往下陷一块。
他指甲抠进缝隙里,微微用力一撬,一块薄木板翘了起来。
木板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伸手探进去,指尖先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不是纸的触感,是照片。他把东西抽了出来。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弥漫着旧纸特有的陈酸味。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站在工地上,身后是还未完工的大坝轮廓,裸露着钢筋水泥。四个人都穿着军绿色工装,勾肩搭背笑得爽朗。太阳太烈,晒得他们都眯起了眼睛。
陆晨的目光从左往右慢慢扫过——
第一个人,浓眉大眼,笑起来憨憨的,露出两排整齐白牙。是舅舅,年轻时候的舅舅。那时候头发还浓密,背也挺得笔直。
第二个人,留着长发,刘海遮了半只眼睛,嘴角叼着烟,眉梢眼角全是桀骜,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是方天那老头,街角那个算命的老头。他年轻时候居然是这副样子?
第三个人,看着有点脸熟,却偏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圆脸,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到第四个人——
陆晨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第四个男人的五官轮廓、眉眼神态——
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对方更成熟,更沉稳,下颌线更加硬朗,眼睛里燃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光——不是少年人的青涩莽撞,是经事之后的沉稳笃定。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褪色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刻进了纸里:
“松海大坝工程,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
他今年正好十七岁。
陆晨把照片翻回去,重新盯着那四张年轻的脸。
不过一张老照片。
四个年轻人。
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成了街角抽烟算命的邋遢老头,一个天天坐在客厅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还有一个……
他盯着第四个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的人眉眼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浅。
仿佛隔着几十年的时光,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