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极天（2/2）

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他父亲嘴里听到的。

那年他六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父亲蹲下来摸着他的头，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四射的东西，跟他说：“栓儿，爹和娘要去一个好地方。等爹娘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在家要乖，听姐姐的话。”

那个地方，就叫无极天。

六岁的刘栓不懂什么叫无极天。他只知道那天晚上爹和娘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

姐姐抱着他哭了一整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哭不出声音。

陈叶一拳砸在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床架震了一下，他的指关节砸在床垫上，砸完之后胸口还是堵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清风没有劝他。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邪教害死的，被邪教害得家破人亡的，被邪教骗去一切之后活着的。陈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些信徒为了死后能登无极天，不仅自己献祭，还拉拢亲友一起献祭。”清风的声音平静，“他们认为献祭的人越多，自己在无极天的果位就越高。所以你父母..........”

他没有说下去。

陈叶沉默了很久。

“这白楼的邪阵，”陈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应该也是为了献祭给无生老祖吧？”

“是。”清风说，“但也是最近才开始出事。算算时间，应该是你叶师叔捣乱了他们的阴谋之后，这个阵法的运转无人管理，所以这些年没出什么大事。”

“掌教师叔把事情告诉了官方，官方对邪教进行了一阵严厉的打压。很多邪教信徒在国内待不下去了，就卷了钱跑去了国外，东南亚、北美、欧洲，哪里能藏身就去哪里。”

陈叶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个富商陈开利能那么干脆地把所有产业卖了，带着钱跑出国去。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邪教被官方打压之前他就已经在布局了，等风头一来，他比别人跑得都快。

“所以陈开利！就是白楼那个富商，陈莲的父亲！也是那个邪教的信徒。”陈叶说。

清风点了点头。

陈叶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很多事情在这一刻连了起来，陈开利信奉邪教，把女儿献祭给邪神，在白楼底下布下养鬼阵，用十八个被封住七窍的冤魂作为能量源，日复一日地给陈莲输送怨气。

而陈莲只是这个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真正被献祭的对象，是无生老祖。

他的父母是棋子。

陈莲也是棋子。

所有被那个邪教害死的人，都是棋子。

陈叶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现在想太多没有用，邪教的脉络他已经看清了，但眼下他需要做的事不是追查一贯教，而是确认自己身边的人没事。

他摸了摸腰间。

空的。

符纸呢？刘强的魂魄符纸呢？他记得自己明明塞进了道袍内袋里。

“别找了。”

清风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帮你把你同学弄醒了。现在应该也在休息。”

陈叶的手停在腰间，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嘴唇动了一下“谢谢师父。”

清风转过身来，看着陈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陈叶看见师父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根，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锐利、沉稳。

清风嘴角微微上扬。“你终于长大了。”

陈叶看着师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