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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及笄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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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的木匣整整放了一夜。

沈亦儒没有命人送回栖雪院,沈知微也没有叫画云去取。匣盖敞着,那支青玉簪斜压在几串钥匙上,仿佛谁先碰一碰,谁便先承认昨日那场争执不是一句气话。

第二日天还未亮,王令仪便被请进了书房。

沈亦儒已经换好官服,正站在书案前看一张新拟的宾客名录。昨夜一夜未眠,他眼下略有青色,衣冠却仍整肃,连腰间革带都系得端端正正。

“及笄礼不能停。”他说。

王令仪在下首坐定,没有立刻接话。窗外有小厮提着灯匆匆走过,脚步压得很轻。整座沈宅都知道主人心情不好,连晨起洒扫的仆妇也不敢把竹帚拖出声响。

“原先只请了几家亲眷。”她看了一眼名录,“如今林老爷住在外院,微姐儿又把话说到那一步。此时大办,只怕席间有人问起林姨娘。”

“越有人问,越要办。”沈亦儒将名录推到她面前,“韩教授的夫人仍请来做正宾。族里的六姑母、王家两位舅太太,还有州衙几位同僚的家眷,都照旧下帖。昨日撤去的彩棚重新搭起来,酒席不必省。”

王令仪抬起眼。

“老爷是要让所有人看见,沈家无事?”

“沈家本来就无事。”

沈亦儒答得平静。

他坐回书案后,指尖轻轻压住那张名录:“林氏只是病中多思,微姐儿年少受惊。岳父来得正好,一家人当着亲友把礼办完,先前那些误会也就过去了。若这时候关门谢客,倒像是我们真把孩子逼得走投无路。”

王令仪听懂了。

及笄不是单为给沈知微加一支簪。礼成之后,她便不再是可以拿年幼搪塞过去的孩子;她在沈家宗亲、官眷和外祖父面前受了沈家的礼,也就更难当众否认父亲替她安排的身份与将来。

昨日沈知微把“沈家大姑娘的体面”放回桌上,沈亦儒今日便要让满堂宾客再把这份体面戴回她头上。

“若她不肯来呢?”王令仪问。

沈亦儒望向窗外:“她会来。”

“老爷如此笃定?”

“她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他的唇边浮起一丝很淡的冷意,“正因为懂,她才会来。”

王令仪沉默片刻,把名录收进袖中。

起身时,沈亦儒又叫住她。

“令仪。”

她回过头。

“及笄礼上,你仍是她的母亲。”沈亦儒看着她,“她越要护一个妾室,你越要让人看见,你从未亏待过这个女儿。”

这话听来是把主母的体面还给她,实则也把整场礼能否稳妥压在她肩上。若沈知微当众失礼,旁人先议论的便是王令仪教女无方;若林赛雪闹出什么动静,也会有人问她这个主母为何不能约束内宅。

王令仪指尖在袖中收紧,脸上仍是一贯的端庄。

“我知道了。”

正院很快忙了起来。

前几日收进库房的红绸重新抬出,仆妇踩着长凳往回廊下系彩结。掌事婆子捧着礼单来回请示,厨房重新核对席面,花厅与正堂之间的月洞门也被擦洗得一尘不染。

忙碌本身成了一种宣告。

沈家没有失和,大姑娘没有忤逆,林姨娘更没有被逼出府。昨日那辆停在西角门的青篷马车,像从未出现过。

沈知月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婆子抬过一架新糊的绢屏。

她昨夜没有睡好。闭上眼便是姐姐跪伤的膝盖、桌上的木匣,还有父亲问“谁许你们带走沈家女儿”时那张冷下来的脸。

身后的丫鬟轻声提醒:“月姑娘,太太等您试衣呢。”

沈知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

姐姐若真走了,她便会成为沈家唯一的姑娘。

从前她偶尔想过,若没有沈知微那张太过夺目的脸,没有林家送来的华服珠翠压在前头,旁人或许会多看她一眼。可如今这个念头只让她觉得冷。

昨日父亲可以用婚事留下姐姐,来日是不是也会用婚事安排她?

王令仪在内室等得不耐,命人又催了一遍。沈知月压下心绪,快步进门。

榻上放着一件新裁的樱草色褙子,是及笄礼那日给她陪坐用的。王令仪让她穿上看肩背是否合身,自己仍低头翻着宾客名录。

“母亲,”沈知月任丫鬟替她系衣带,迟疑着问,“大姐姐真的会来行礼吗?”

“她姓沈,当然要来。”

“可她不是说,不要沈家大姑娘的体面了吗?”

王令仪翻页的手停住。

“那是她气头上的话。”她抬眼看向女儿,“女孩子再有性子,也不能真把自己的家门扔了。你不要学她。”

沈知月低下头,望见新衣宽大的袖摆。

“若她不是气话呢?”

“月姐儿。”

王令仪声音不重,屋里几个丫鬟却同时停下动作。

她走到女儿面前,亲手替她抚平领口:“你姐姐生得好,外家又纵着她,所以才敢一时任性。你与她不同。你是正经嫡女,更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不能问。”

沈知月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

她忽然听明白了:嫡女不是比庶女更能选择,只是更不许做错。

“女儿记住了。”她轻声道。

王令仪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安排礼事,没有看见女儿眼中那点尚未成形的惧意。

巳时,正院派人到栖雪院传话。

来的不是郑妈妈,而是王令仪身边最稳妥的周妈妈。她带着两个捧衣的丫鬟,在廊下规规矩矩行礼。

“太太请大姑娘去正院试礼服。明日及笄礼照旧,韩夫人已经应下正宾之请,林老爷也会观礼。太太说,大姑娘若觉得衣裳哪里不合意,今日还有工夫改。”

画云听得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正在给林赛雪梳头。

她没有因禁足让丫鬟代劳,手指穿过母亲乌黑的长发,一缕一缕理得极轻。林赛雪从铜镜里望着女儿,神色同样不安。

“微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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