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观澜知微 > 第13章 母女第一次说破

第13章 母女第一次说破(1/2)

目录

回到栖雪院以后,林赛雪便说累了。

她没有用晚饭,只喝了半盏温水,便让画云扶自己到榻上歇着。沈知微替她掖好被角,没有追问听雨阁里的话,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寸步不离地坐在床边。

她回了东厢。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院外为及笄礼忙碌的声音却没有停。厨房来人清点明日送往栖雪院的早膳,正院又遣丫鬟送来新熨好的采衣。远处有人试奏礼乐,短短几声笙管被风吹散,听来不似喜庆,倒像一阵迟迟不落的雨。

沈知微坐在灯下,把明日要行的礼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越是强迫自己去想先向谁拜、何时更衣、怎样答正宾的话,耳边越清楚地响起父亲那一声“赛雪”。

前世母亲被送去庄子以后,她也曾收到过沈亦儒的信。

父亲说林赛雪病中烦躁,不肯见人;说庄上清净,大夫正在调理;说等天气暖和便接她回来。每一封都言辞恳切,每一封都让她再等几日。

她等到的却是一口已经钉死的棺木。

灯芯突然爆了一下。

沈知微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衣袖,指节已泛出青白。

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林赛雪披着烟水蓝外衣站在门口。她没有让画云跟着,一手扶着门框,脸上仍带着病后的苍白。

沈知微立刻起身:“娘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屋里只有她们二人。

林赛雪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女儿面前空白的纸。知微手边没有笔,纸上也没有字,只留着几道被指甲压出的弯痕。

“你为何不问?”她说。

沈知微把温茶递过去:“娘若想说,自然会说。”

“你明明想知道。”

“我怕自己听了,会又替您作主。”

林赛雪捧着茶盏,沉默许久。

“你父亲说,明日礼成以后,我先去庄上住一个月。”她终于开口,“他答应不急着替你定亲,也答应过些日子让你来看我。”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听见母亲动摇。可那几句话真的落下来,前世庄门合拢的闷响仍一下撞进胸口。

“您信他?”

“我不知道。”

“不知道,便要再上一次车?”

林赛雪低头望着盏中水纹:“若我不去,他不会轻易放你走。今日满城都收到了沈家的请帖,明日你若跟我离府,所有人都会说你忤逆父亲、轻慢嫡母。你不怕,是因为你还没有……”

“因为我还没有吃够苦,是吗?”

沈知微忽然打断她。

林赛雪抬起头。

“娘以为我不知道离开沈家要付什么代价。”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都绷得发紧,“我知道。我知道没有父族庇护的女子会被怎样议论,知道亲事可以拿来救人,也可以拿来堵住一个人的嘴。我比您以为的知道得多。”

“你从哪里知道?”

沈知微哑住。

她不能告诉母亲,自己已经穿过一次嫁衣,已经在另一个男人的后院里把所有退路耗尽。她更不能说,眼前的人曾经死在那个庄子里。

“我就是知道。”她最后只说。

林赛雪望着女儿。灯火在知微眼中摇晃,那双眼睛里不是十五岁少女对未来的倔强,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微姐儿,”她轻声道,“你是在怕什么?”

“我怕您再信他。”

“只是这样?”

“这还不够吗?”

沈知微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衣袖扫过桌沿,茶盏晃出一点水。她没有察觉,只盯着母亲。

“他已经骗过您一次。正妻之位是假的,不得已是假的,护住您的名声也是假的。如今他说一个月,您便又想信。是不是非要等那辆车真的把您送走,等我再也见不到您,您才肯承认他不会回头?”

林赛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再也见不到我?”她慢慢问,“你为什么总这样说?”

沈知微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回答。

“从你醒来那一日,你看着我时便像在看一个将死的人。”林赛雪放下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咳一声,你便要看我的药;我睡得久一点,你就要叫醒我;我要独自走出院门,你眼里像是下一刻便会失去我。微姐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知微后退半步。

母亲很少这样逼问她。那双温柔惯了的眼睛此刻没有责备,只有被女儿的恐惧压了太久之后,终于生出的痛与不解。

“我不能说。”知微喉间发涩。

“是不能说,还是你自己也不肯面对?”

“娘。”

“你要救的究竟是眼前的我,”林赛雪望着她,一字一句问,“还是你心里那个已经被送走、不能再死一次的人?”

这句话像猝然扯开一道门。

沈知微眼前骤然一黑。

她听见春雷,听见前世偏院落锁,也听见画云跪在床前告诉她,林姨娘已经没了。那些被她死死压住的声音一起涌出来,使她几乎站立不稳。

林赛雪脸色一变,伸手来扶。

沈知微却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攥得极紧。

“我见过您死。”

话出口,两个人都僵住。

窗外风吹过灯笼,红光在窗纸上晃动。沈知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她声音发颤,“梦里您上了那辆车,我没有追上。后来他们一遍遍告诉我,您只是养病,只是暂时不能见我。等我终于知道真相,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不能把前世说成真实,只能把一生藏进一个梦里。

“我知道梦不该当真。”她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无声落下来,“可我醒来以后,所有事都和梦里一样。父亲说同样的话,庄子在同一个方向,连送车的时辰都没有变。娘,我不是不想听您的选择。我只是怕我一松手,那个梦便会继续往下走。”

林赛雪怔怔看着她。

知微从小便少做噩梦。偶尔惊醒,也只需她拍一拍背便能重新睡去。她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哭——没有放声,也没有扑到她怀里,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连落泪都不敢耽误下一次防备。

林赛雪慢慢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所以你不是忽然长大了。”她低声道,“你是一直没有从那个梦里醒过来。”

沈知微眼睫剧烈一颤。

“对不起。”她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方才说得太重。”

“你说得重,是因为你怕。”林赛雪没有把手抽回去,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安慰她,“可微姐儿,娘是活人。会怕,会舍不得,会看错人,也会自己改主意。你不能因为怕我死,就不许我想、不许我迟疑。”

沈知微低下头。

“我明白。”

“你现在未必真明白。”林赛雪的语气很轻,却比任何一次劝说都坚定,“你只是愿意试着听。”

沈知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娘告诉我。”她抬起脸,“您想去庄子吗?”

林赛雪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每有人问起,她先想的都是怎样让知微平安、怎样不激怒沈亦儒、怎样不使父亲难堪。此刻女儿终于只问她自己,她反而需要很久才能听见心里那个被压了十五年的声音。

“不想。”她说。

沈知微指尖一紧,却没有抢着接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