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救人易 送人难（1/2）

沈家的帖子送到林家之前，侧院先来了一场争执。

暴雨已经过去十余日，暂住林宅的人陆续离开。能修的屋子重新盖瓦，不能住的由官府安排到寺观空房；方九娘那边收了七名愿意做活的女眷，按日给钱，不肯留下的也领了路上用的干粮。

轮到阿缨时，她父亲庄有福来了。

庄有福四十一岁，世代在北塘跑船。右腿还缠着夹板，拄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肩背常年被纤绳勒得微驼。妻子早亡，他与老母、女儿相依为命。那场雨冲走了家里的船，也冲塌了半间屋，他却不肯在药棚多躺一日，能下地便来接人。

“不学。”他坐在侧院廊下，脸色因疼痛发青，语气却硬，“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阿缨站在门边，先看了一眼敞开的月门，才道：“屋顶还没盖，祖母回去住哪里？”

“先借你三叔家的柴房。”

“三婶前日还说家里挤。”

“挤也比住在别人家强。”庄有福压低声音，“大户人家的饭是白吃的？今日说不要钱，明日便叫你签身契。你娘临死前把你交给我，不是叫我把你送来做丫鬟。”

方九娘原本靠着柱子听，闻言眉梢一挑。

她今日穿一身石榴红窄袖衣，手里还捏着裁布的铜尺。换作平日早已一句话顶回去，见庄有福拖着伤腿，忍了忍，才把铜尺往桌上一放。

“谁要买你女儿？”

庄有福立刻挡到阿缨前面：“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我也不买。”方九娘站直身，“她跟我学一季拆洗、裁补，头一个月只做杂活，照样按日领钱；学不会便走，学会了愿留再谈。她住不住林家另说，跟我没有卖身契。”

“天底下哪有白教手艺的好事？”

“没有。”方九娘答得干脆，“所以她替我做活，我教她手艺。她若以后能独当一面，我多一个帮手；她若学会便跑，我认自己眼力不好。买卖归买卖，别把每件事都说成恩情。”

庄有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的戒备却没有松。

林铭轩闻声从前院过来。他一听船没了，开口便道：“缺船有什么大不了？叫杜衡去船行挑——”

“外祖父。”知微及时打断他。

林铭轩瞪她：“我还没说送。”

“您下一句就要说了。”

老人胡子一翘，正要反驳，林赛雪从廊下慢慢走来。

她这些日子气色好了些，仍显病弱，春衫下的肩背却不像从前总微微缩着。庄有福没见过她，只觉这位妇人美得过分清寂，一时竟不敢直视，忙扶着木杖站起来。

林赛雪先请他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庄大哥不肯让阿缨留下，是怕林家日后拿住她，还是家中确实离不得人？”她问。

“都有。”庄有福攥紧木杖，“我娘眼睛不好，我腿又这样。阿缨留下学手艺，家里谁烧饭，谁去领修屋的木料？”

阿缨嘴唇动了动：“我可以早上回去，晌午来。”

“两头跑，路上摔进河里怎么办？”

“我认路。”

“认路也不是长翅膀！”

父女二人的声音一高一低，谁也不肯先退。知微听得心里发紧，下意识想说林家可以派车接送，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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