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叶昀昭带来的不是退路（1/2）

叶慎行没有让儿子站着回话。

他叫书童搬来一把椅子，又让人把窗推开。四月的京城已经有了暑气，槐花味从院中浮进来，案上那封明州来信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你说完了？”他问。

叶昀昭道：“说完了。”

“那我问三件事。”

父亲的语气没有怒意，叶昀昭反而坐得更直。

“第一，沈大姑娘愿不愿意？”

“她不知道这件事。”

“我问的是，她愿不愿意同叶家议亲。”

叶昀昭沉默了一瞬：“她先前说，不愿拿婚事挡婚事。”

“那便是不愿。”

“她是不愿在被沈家逼迫的时候定，不是不愿我。”

叶慎行看着他：“这是她说的，还是你从她的话里挑出来的？”

叶昀昭的下颌绷紧。

“第二，”叶慎行没有等他辩，“若叶家出面，李崇晦因此记住承昌伯府，你准备拿什么承担？”

“我的前程。”

“你的前程有一半是叶家的门楣给的，一半是你母亲、祖母替你维持的人情。你拿大家已经给你的东西，证明自己肯为一个姑娘牺牲，倒很慷慨。”

叶昀昭脸色微白：“我可以不借家里。”

“不借家里，你凭什么让沈亦儒停手？凭你十六岁，还是凭国子监一张尚未考下来的名次？”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蝉鸣。

叶慎行不是在羞辱儿子。他只是把每一样事实摆出来，连一分可供少年热血夸大的余地都不留。

“第三，”他道，“若她嫁给你以后，仍要住在林家，林家的账、她母亲的病、她与沈家的争端都排在你前头，你答不答应？”

“我可以陪她料理。”

“我问她住在林家，不是你去林家做主。”

叶昀昭张了张口。

他不是没有想过知微会照顾母亲，也不是想把她关进伯府。可“娶她”这件事在他心里，终究包含了两个人有一座共同的家。若她始终住在林家，他隔三差五去看，像一个永远站在门外的客人，那还算什么夫妻？

叶慎行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

“你看，你也有不能退的地方。”他说，“不是你肯与家里争，便等于你什么都能给她。”

“所以父亲要我看着她嫁给李崇晦？”

“我没有这样说。”

“结果有什么不同？”叶昀昭终于站起来，“所有人都等着。等她父亲发话，等李家把体面做足，等她被满城人说到无路可走。等到最后，再告诉我，她已经嫁了，我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叶慎行抬眼看他。

“你真正怕的，是她受害，还是她来不及选你？”

这句话太准，像一根细针，从少年最不肯承认的地方穿过去。

叶昀昭没有回答。

书房外有人轻轻敲门。顾素贞端着茶进来，像没有听见父子争执，只把一杯加了蜜的温茶放到儿子手边。

蜜放得很多，甜气扑鼻。

叶昀昭看见，心便先沉下去。

“娘也不同意？”

“我喜欢知微。”顾素贞坐下，“她小时候打碎我那只青瓷盏，昀昭替她认错，我看一眼便知道是谁做的，还是替她瞒了。她被外头说得难听，我也不信那些话。”

“可她不能做您的儿媳。”

顾素贞没有躲开：“是。”

叶昀昭端起茶喝了一口，甜得发苦。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知道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嫁进哪一家。”顾素贞道，“也因为我是你的母亲，不愿看你为了证明自己护得住她，把一生都押在一桩她没有答应的婚事上。”

“若她答应呢？”

顾素贞停了一会儿：“那我会重新想。不是立刻欢欢喜喜点头，但我会把她当一个自己作了选择的人来谈，不会拿她父亲的事羞辱她。”

叶昀昭看向父亲：“您呢？”

叶慎行道：“先让她答应，再来问我。”

“等她答应，李家已经——”

“那是你们要共同面对的难处，不是你可以替她省掉的一步。”

叶昀昭离开书房时，案上那杯甜茶只喝了一口。

青砚在廊下等他，看见他的脸色，难得没有问结果。他们回到小院，叶昀昭关门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写给沈亦儒。

他没有冒用叶家长辈名义，只说自己与知微自幼相识，双方长辈从前亦有过结亲之意；如今听闻沈家正在议婚，恳请沈大人在他返明州、当面说明之前，不要仓促替女儿定下终身。

青砚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送八百里驿骑太显眼，”叶昀昭道，“找伯府去江南的快脚，今日便走。”

青砚捏着信：“公子，这不是议亲。”

“不是。”

“可沈大人若拿给外人看，人人都会当叶家在争亲。”

“所以我只署自己的名。”

“旁人不会分。”青砚道，“他们只会说承昌伯府的公子。”

叶昀昭闭了闭眼：“先让他停下来。”

“那沈姑娘呢？”

“我回去向她解释。”

“您上次答应她的，是先不做，再说。”

叶昀昭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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