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母亲把那扇门还给她（1/2）

林赛雪在旧院住到第三日，才真正有了些精神。

她没有把院子恢复成少女时的模样。旧琴留在原处，母亲用过的妆台也不动，却让人搬进常用的药柜和针线筐，又把东厢收拾出来，给偶尔留宿的知微住。

林铭轩看见下人搬东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问：“炭盆要不要添一个？”

“天气暖了，不必。”

“夜里还是凉。”

“那便留一个，不点。”

父女说的都是寻常话。没有人再提十五年，也没有人急着把迟来的亲近做得惊天动地。可林宅上下都看得出来，老爷这几日往东南角“路过”的次数，比过去一年还多。

知微反而少往旧院去。

她上午陪杜衡见了几位因官府查验而停工的掌事，午后去作坊看阿缨。小姑娘已经重新拿起针线，只是每逢门外有陌生脚步，仍会先抬头看一眼。

方九娘不许谁哄她忘掉，只给她安排靠近后门的位置。

“她知道门在哪儿，手才稳。”方九娘道。

知微看着阿缨把一枚扣子钉牢，忽然觉得，人从恐惧里走出来，未必是再也不怕。有时候只是终于知道，害怕时可以往哪里去。

傍晚，她回旧院吃饭。

林铭轩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碟酥鱼。他见知微进来，先皱眉：“一整日不见人，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跑遍？”

“外祖父上午还说，让我多听掌事们怎么想。”

“叫你听，没叫你替他们忙。”

“我只去了作坊。”

“作坊不在林家？”

林赛雪靠在软枕上听他们斗嘴，唇边带着极淡的笑。崔妈妈把汤端上来，嫌弃道：“一个嫌外孙女管得多，一个又恨不得把全家钥匙塞给她。嘴上没有一句照着心里长。”

知微坐到母亲身边：“娘今日可好些？”

“陈大夫说，再有人每顿饭都问三回，我便好不了。”

知微一顿。

林铭轩没忍住笑出声。知微抬眼看他，老人立刻收住，夹了一筷酥鱼，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饭后，林赛雪叫知微陪她在院里走一走。

海棠花已经落尽，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柔亮的光。母女沿回廊慢慢走，林赛雪的步子仍虚，却没有把全部重量交给女儿。

“知月昨日来，说的话你都告诉我了。”她道。

“我只说了父亲替她看婚事。”

“这便够了。”

“娘觉得我该帮她么？”

“你想帮到哪一步？”

知微被问住。

她可以派人去查何家族侄的人品，可以让外祖父托人向王家施压，也可以把沈亦儒筹划女儿婚事的消息放出去，先坏掉这门打算。这些事她都做得到。

可每一种都像一只提前伸过去的手。

“我不知道。”她承认。

“那便等她再来。”林赛雪道，“她若只想知道路在哪里，你告诉她；她若要你陪她走一段，你再陪。别因她年纪小，便当她没有自己的心。”

知微点了点头。

母女走到海棠树下。风从墙外吹来，带着远处市井的喧闹。林赛雪停下脚步，忽然问：“你还在想叶昀昭？”

知微眼睫微动。

“没有。”

“你小时候说谎，眼睛便不看人。”

知微转头望向母亲。林赛雪神情温柔，没有逼问的意思。

“我只是想，他说的并非全错。”知微道，“我确实会把所有靠近都先看成牢笼。我知道他真心待我，也知道若没有李崇晦，没有前世那些事……”

她停住。

十五岁的她不该对一个未曾发生的人生许诺。前世十二年又太沉，沉得她无法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第一次面对婚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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