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可否回家(1/2)
第二日辰时刚过,谢煦彰便到了林宅。
他仍照规矩递帖,从正门进,只带一名随从。林赛雪在外堂见客,知微陪坐下首;谢明蘅来得更早,昨夜那只青布包袱就放在脚边,布结已经重新系好。
父女相见,没有谁先问安。
谢煦彰站在堂中看了女儿一阵。明蘅换过干净衣裳,眼下却压着青色,显然一夜没睡好。他眉骨旁那道浅痕绷得更深,开口仍是惯常的简短:“东西收好,跟我回去。”
明蘅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女儿让父亲忧心,是女儿的过错。只是女儿今日还不能回。”
知微看见谢煦彰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他大约也听出了女儿的怒气。明蘅平日见到父亲,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每个字都依着礼,父女之间便只剩下一层冷冰冰的规矩。
“昨夜你不告而出,车夫和女使险些因你受罚。”谢煦彰道,“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明蘅抬起脸:“回了府,父亲还会听么?”
“我既来接你,便是来听。”
“父亲方才只叫我回去。”
一句话把谢煦彰堵在原地。
林赛雪示意女使重新奉茶,借着杯盏挪动的声响,给父女二人留了片刻喘息。待茶摆稳,她才道:“侯爷,明蘅昨夜到了林宅,我先替她作主留了一宿。今日你们父女要说家事,我与微姐儿本该避开。只是她昨夜提出一个请求,想让微姐儿留下听。”
谢煦彰转向女儿:“是你的意思?”
明蘅点头:“是。”
“好。”
他答应以后,在客座坐下,没有再催她收拾包袱。
明蘅把昨夜理出的几句话记得很牢,真到了父亲面前,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她两手按着裙边,指尖一遍遍抚过同一道折痕。
知微没有替她起头。
外堂安静了许久,明蘅才问:“父亲为什么要清母亲的院子?”
“连日秋雨,岫云院西厢漏水。三只箱笼已经受潮,若不挪走,入冬后里面的衣书都会坏。”谢煦彰看着她,“我吩咐管事照原册清点,怕潮的先迁到东库,余下的等屋面修好再放回去。”
这番话与明蘅听见的全然不同。她怔了一会儿,眼里的委屈却没有因此消失:“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管事应当告诉你。”
“又是旁人的错?”明蘅的声音一下尖了,“乔嬷嬷不许他们开箱,管事便说父亲有命,旧院早晚都要清。祖母也说,母亲已经走了六年,不能让一座院子永远空着。父亲只管下一道命令,剩下的话便都与父亲无关么?”
谢煦彰的脸色沉下来,却没有斥她失礼。
“管事说错了,我会处置。”
“处置了他,父亲便没有错?”
“明蘅。”
这一声已经有了警告。明蘅肩膀一缩,眼圈跟着红了,却仍坐在原处。
知微没有替她挡,也没有看谢煦彰,只拿起茶壶,给林赛雪续了半盏。水声落进沉默里,谢煦彰胸口起伏两回,先压下了被女儿顶撞的怒意。
“有错。”他终于说,“我知道屋漏,便以为只须把东西挪到干燥处。你和庭珩这些年从未过问箱笼,我也以为你们不在意怎样搬。这个‘以为’是我的错。”
明蘅咬住嘴唇:“我不问,是因为钥匙一直在乔嬷嬷手里。父亲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谢煦彰没有再辩。
他在战场上习惯把命令交代清楚,底下人只须照做。回到家中,他以为不让孩子操心就是照顾,便只给结果,不说来由。许多年来,庭珩越来越像一个无需人照料的小大人,明蘅也总能笑着接受。昨夜她忽然出了府,他才看见,那份省心并没有把孩子的疑问一并消掉。
“那你的婚事呢?”知微在这时开口。
她问的是明蘅。女孩转过脸,背脊又直了起来:“祖母说,秦家三夫人打听过我的年纪。父亲回了一句过两年再议,他自会安排。”
谢煦彰道:“你才十二岁。”
“十二岁便可以被人打听,为什么不能知道父亲怎样答?”
谢煦彰又沉默了。
知微看着他:“侯爷昨晚进林宅,先问我需要什么。”
他抬眼与她对视。
“明蘅在您的家里住了十二年。”知微把后一句说得很慢,“您同样可以先问她。”
谢煦彰按住杯盖,指腹在冰凉的瓷面上停了一阵。他没有用身份把这句话挡回去,只转向女儿:“你想要什么?”
明蘅似乎等了很久,真听到以后,反而落下泪来。
“母亲的东西搬不搬,搬去哪里,先让我和哥哥看过。岫云院以后要给谁住,也先告诉我们。”她抓住裙摆,话说得越来越快,“我的婚事可以由长辈相看,可父亲答应以前要先问我。还有,父亲若想娶谁,也别等全府都猜出来了,才叫我懂事。”
最后一句落下,她立即低头,像是已经准备好受责罚。
谢煦彰没有发怒。他望着女儿头顶的发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下了。”
明蘅抬起脸:“父亲只是记下?”
“岫云院的箱笼,今日由你和庭珩先看。你们不在场,不再开箱。修屋期间放去哪里,由你们与乔嬷嬷商量,再告诉管事。”谢煦彰一项项答她,“秦家的试探,我没有应允。今后若真有人相看,我先把人家与条件告诉你。你可以说不愿,也要说明缘由。”
“若我说不出缘由呢?”
“那便等你想明白再议。”
明蘅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终于不再绷着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她抬起袖子胡乱擦脸,林赛雪把早已备好的帕子递过去。
谢煦彰待她哭声止住,才说:“昨夜不告而出,仍然有错。回府后禁足十日,抄三遍家规。车夫和女使没有私自纵你,不罚。”
明蘅攥着帕子,抽噎着问:“禁足时能去岫云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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