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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承煜以为父亲只是在用别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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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车到沈宅时,承煜已经把父亲给的那份陈述看了三遍。

他没有在末尾署名,只将纸页夹回文章中。那上面写着三年前林氏母女离家,系因林家长辈病重,沈家从未逐人,也从未断过供养;至于李崇晦求娶知微,沈家长辈早有默契,只待女儿归京商定。

每一句都写得留有余地。逐人没有,主动离开也可以说成没有被赶;供养没有,逢年送过两回节礼也能算惦记。最让承煜犹豫的是“长辈早有默契”六个字。他那时人在书院,根本不曾听父亲提过。

随车来接他的是李家长随,口中只说国子监郭博士已经到了,几位生员都在等。承煜听见“郭博士”三字,还是把疑问压下,换鞋登车。

郭衡早年出自李崇晦门下,如今任国子监博士,以评文章严厉闻名。李家没有把见面摆成大宴,只在东院书斋设了几张矮案,来的也都是准备冬试的年轻人。

承煜进门时,郭衡正批一篇策论。他四十来岁,面长眉浓,读到不通处便用朱笔横划到底,半点情面不留。

“沈承煜?”郭衡抬头看他,“明州来的?”

承煜行礼,将自己的文章双手奉上:“请先生指教。”

郭衡没有因李家引荐便客气。他从经义读到策论,先指出承煜用典太密,又问了三处河工与赈济的实务。承煜答错一处,另两处虽显生涩,终究有自己的见解。

“文章有骨头,见事还窄。”郭衡把卷子放下,“在明州只跟着书院先生读,不算坏;一直留在那里,三年后仍旧只会引经据典。你若愿意,每五日送一篇策论来。我不收只会背书的学生。”

承煜的手在膝上收紧。父亲说有先生愿意看文章,他原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郭衡当面给了准话。

“学生愿意。”他俯身再拜,声音因克制而略紧,“多谢先生。”

旁边几名生员投来目光,有人重新打量他的衣着,也有人等郭衡转身后主动与他攀谈。承煜坐在其中,第一次真切摸到京城的门槛。它没有父亲说得那样遥远,只消有人引他进门,再拿文章站稳,他便能往前走。

小聚散后,其他生员先行离开。郭衡留下承煜,说要再看一眼他的行卷。李家的管事把门掩上,又给两人换了热茶。

郭衡没有再谈文章:“今晚沈家设家宴?”

“是。”

“听说沈家大姑娘也到席。”

承煜警觉起来:“家中长辈为她接风。”

郭衡看了他一眼:“你护妹妹,是好事。可外头已经有人说,沈家管束不了女儿,连她的婚事也要由林家和侯府插手。你父亲入京后官位不显,沈家再失了家内名分,往后谁还肯信你们的家教?”

承煜想起知微昨日坐在正堂里,一句句驳回自己。她确实没有失礼,可她越守礼,越显得父亲留不住她。

“父亲会处置。”他说。

“沈大人亲自说,便成了父亲逼女。族老说,也有人挑宗族压人。你是嫡长子,与她同辈。由你说明林氏母女这些年仍受沈家照拂,婚事也是家中长辈早有商议,分量最合适。”

郭衡说完,端起茶等他回答。

承煜没有立即应下:“我常年在书院,不曾亲历姐姐的婚议。”

“家中日常,哪里需要件件亲眼见?”郭衡放下茶盏,“你只要说明自己所知。若连沈家嫡长子都不肯替家门说话,旁人便只能信外头的传言。”

“先生要我在席上说,还是另写陈述?”

“席间先说。族老若要留作公议,再署名也不迟。”

承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文章上。父亲给的那几页纸就夹在其中,边角平整,显然早已誊好。

“父亲与族老也会署名吗?”他问。

郭衡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你父亲是当事长辈,亲自争辩有失身份。族老主持公议,也不宜先偏向哪一方。年轻人说自己家中的事,最自然。”

承煜抬眼:“若以后有人查问,发现我说的事与实情不合呢?”

“一家人的记忆有些出入,能是什么大罪?”郭衡笑了笑,“你还年轻,偶有记差,长辈自会替你分说。”

方才夸他文章有骨头的是郭衡,此刻提醒他年轻、可以记差的也是郭衡。

承煜终于听清了这份安排:他说出的话若能压住知微,便是沈家嫡长子的担当;若压不住,或日后出了差错,便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记错了家事。

郭衡与李家没有留下一个字。

他把文章收回袖中,仍向郭衡行了学生礼:“此事关乎家姐终身,学生要先回禀母亲。”

郭衡没有拦,只说:“冬试前名额有限。你若连家中一句话都拿不定,到了策问场上,也难论天下事。”

承煜走出李家书斋时,几名方才与他攀谈的生员还在廊下等车。有人邀他改日同去书铺,有人问郭先生可曾留他文章。他一一答了,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直到坐进自家车里,才把那卷文章从袖中取出来。

郭衡的朱批落在第一页:可教。

父亲的陈述夹在最后,末尾留着一块空白,只等他的名字。

车回沈宅,承煜没有先去内院,径直进了父亲书房。

沈亦儒正在核家宴座次,看见儿子回来,先问:“郭先生怎么说?”

“他肯每五日看一篇文章。”承煜把行卷放到案上,“父亲给我的陈述,也是李家的意思?”

沈亦儒脸上先有喜色,听见后一句,才慢慢把座次册合上:“沈家的事,何须李家教你怎么说?”

“郭先生刚才问了。他说由我出面最合适。”

“那便说明旁人也看得明白。”沈亦儒抬手示意儿子坐,“你姐姐在外三年,受了林家许多影响。她不肯听父亲的话,难道连你也不肯顾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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