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虚伪的繁华（2/2）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息，

不是腥臭，而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的腐败。

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变得低矮破旧，行人也少了许多，偶尔几个路过的，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古依橙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然，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棚子前面竖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奴隶出售”

古依橙的脚步顿住了。

棚子里，几个孩子被铁链拴着，蹲在地上。

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岁。

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有的是普通人族，有的长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的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显然来自不同族类。

沉重的镣铐压在他们瘦弱的腕上，将皮肤磨得血肉模糊。

一个肥头大耳的奴隶贩子站在棚子前，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这些都是新到的好货色。

有灵根的，能修炼的，买回去当药人、当苦力、当什么不行？”

他踢了踢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男孩，那孩子木然地缩了缩身子，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古依橙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些孩子，手指攥紧了楚天歌的袖口，指节发白。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偷跑出宫，在街上看到一个被卖的小女孩。

那女孩和她差不多大，跪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绳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当时气得想冲上去救人，结果被侍卫拦住。

记得那侍卫说：

“殿下，那是别人的私产，管不得。”

“私产。”

古依橙喃喃地重复这个字，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人，怎么会是私产呢？

楚天歌也看着那些孩子。

他的眼神比古依橙平静，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深的暗流。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父母倒在血泊中，妖兽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

他一个人躲在柴房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那时候他才只有七岁。

从那天起，他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收留他，他靠着在街上捡破烂、帮人跑腿，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是师尊发现他，带他回了青云宗，教他修行，给了他一个家。

他比这些孩子幸运。

至少，他没有失去自由，没有被打上奴隶的烙印，没有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

可这些孩子，他们生下来就注定了凄惨的命运。

被卖、被奴役、被践踏。

就算有朝一日遇到好心人赎身，那道烙印也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他们会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件商品，一件可以被明码标价、随意转让的商品。

“我们走吧。”

楚天歌握住古依橙的手，声音很轻，

“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古依橙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最小的孩子。

一个四五岁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

那只布偶脏得看不出颜色，可她抱得很紧，像是在抱最后一丝温暖。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走吧。”

她转过身，将脸埋进楚天歌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看了。”

楚天歌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往回走。

白秋瑾跟在身后，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走出奴隶市场，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古依橙觉得冷，从心底往外冷。

“楚天歌。”

“嗯。”

“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

活在一个不会被人当作货物售卖的世界里。”

楚天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她体内还在缓慢侵蚀灵魂的九转魂殇散，想起那些被喝下的、可能已经造成伤害的毒水，

想起她曾说过“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

“抱歉，我没有那个本事，去改造出一个新世界。”

他轻微摇头，旋即话锋陡转，

“不过，我能保证，我们的孩子绝不会沦为货物。”

古依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靛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安的自信。

她忽然觉得，如果真的能活下来，和这混蛋一起生儿育女什么的，也蛮不错。

“楚天歌。”

她莞尔一笑，

“今晚，我们继续……努力吧。”

“……好。”

楚天歌迟疑片刻后，咬着牙答应。

他在心底祈祷，对方不要整得太过火热。

“对了，今晚由我来下厨。我要做顿大餐，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那就有劳，咱们亲爱的皇子殿下了。”

闻言，赤发美人的嘴角翘了起来，挽着他的手，往客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