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安的平安(1/2)
接下来的几天,古依橙陆续收到了好几封信。
第一封是一个自称商队护卫的中年男人送来的,说是“受人所托,从云海国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信封上写着“辰儿亲启”,字迹工整秀丽,明显是母后的手笔。
古依橙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辰儿,母后安好,勿念。
在北元好好治病,等你好些了,母后来看你。”
信纸平平整整,没有泪痕,没有褶皱,像是被仔细熨过才塞进信封的。
古依橙将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枕边,没有说话。
第二天,又有人送信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姑娘,自称是“路过的散修”,说是在云海国边境被人拦下,托她带一封信到北元。
信封上写着同样的字迹,同样写着“辰儿亲启”。
信里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辰儿,母后很好,不要挂念。
天冷了,记得加衣裳。灵石够不够用?不够的话跟母后说。”
古依橙将第二封信和第一封并排放在枕边,看着那两封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几乎每天都有信送到。
送信的人形形色色。
有商人,有修士,有渔民,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他们手里的信,笔迹相同,语气相同,连信纸的折痕都如出一辙。
“母后安好,勿念。”
“母后很好,不要挂念。”
“等你好些了,母后来看你。”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古依橙坐在床边,面前堆了十几封信,每一封都是母亲的笔迹,每一封都写着“安好”,每一封都让她“勿念”。
她盯着那些信,手指轻轻抚过信封上“辰儿亲启”四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楚天歌。”
她忽然开口。
楚天歌正在桌边看书,听到她叫他,抬起头。
“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些信,有点奇怪吗?”
楚天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封信看了看。
“哪里奇怪?”
“太多了。”
古依橙的手指在那一堆信封上轻轻敲着,
“母后以前给我写信,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一封。
她说,
‘写信太慢,有什么事用传讯石说’。
可现在,她几乎每天都派人送信来,从云海国到北元,隔着这么远的苦渡海,派了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她怎么知道我在落霞城?我只在出发前给她写过一封信,告诉她我们到了北元,准备去大乾王朝。
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具体的地址,她就派人送信来了。”
楚天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信放回桌上。
古依橙拿起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着。
“除非……她一直在派人找我。在我告诉她地址之前,就已经派人在找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给她写过信,她知道我平安,她为什么还要……”
她没有说下去。
楚天歌轻轻握住她的手。
“也许是太想你了。你母亲向来疼你,担心你是正常的。”
“可她说她安好。”
古依橙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记得的,她从来不说‘我很好’。她以前写信,总是说‘母后这里一切都好,辰儿不用惦记’,但从来不会只说‘安好’两个字。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会在信里写很多琐事。
比如院子里的槐树开花了,御花园的锦鲤又肥了,父皇最近又跟她吵架了。
她从不让我觉得她过得不好,可她也不会让我觉得她不在乎那些琐碎。
可现在,她的信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安好’,只有‘勿念’,只有‘等你好些了,母后来看你’。”
她抬起头,看着楚天歌,眼中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觉得,这像是在……告别么?”
楚天歌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说“不是”,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你母亲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写长信”。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古依橙说的有道理。
许幽雪的信,确实不对劲。
可他又能说什么?
说“你母亲可能出事了”?
古依橙已经够累了,她的灵魂每天都在消散,她的记忆每天都在流失,她已经被魂殇散和合欢蛊折磨得不成样子。
如果再告诉她母亲可能出了事,后果难以想象。
“也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空洞,
“你应该再等等。等你母亲的下一封信。”
古依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她刻意压制的、不想让他看到的失望。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轻声问。
楚天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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