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代价（2/2）

他低垂着眼睑，所有的波澜都敛在眸底深处，无人能窥见分毫。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试图敲下一些安慰或分析的话语，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群里沢田优正在温柔地安抚着那个刚刚失去母亲，承受着巨大痛苦和迷茫的女孩。

没有人去回答她那个关于代价的提问，因为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至少，他们这些仍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人，还没有一个能称得上“真正成功”的范例。

沉默在叶鹤周身蔓延，脑海中思绪如同暴风中的海啸，激烈地冲撞着。

代价……

如果改变夏油杰命运的代价，是需要献祭他自己的生命，叶鹤会毫不犹豫地欣然赴死。

这本就是他们最初计划中最坏却也最直接的打算，以命换命。

可是现在……现在不同了。

叶鹤深深地叹了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自责。

是他的错。

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汹涌的情感。

他们最初的计划冷静而残酷，核心便是“替死”。

是他因为这阶段性的成功而有些得意忘形，被短暂的安宁蒙蔽了双眼，天真地以为接下来的道路也会同样顺利。

是他的错……

然而，这股自责之中，却并无半分后悔，他不后悔回应夏油杰的感情，更不后悔向他坦白自己的心迹。

他只是……只是忍不住去想，若那个注定的代价真的降临，届时他的杰该如何自处？

那将不再是失去一个兄长，而是同时失去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爱人。

他会让他的杰，一次承受双份的剜心之痛。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叶鹤便抑制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到胸腔里某种情绪在剧烈地翻搅，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格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盒几乎全新的烟。

动作间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仓促的急躁。

抽出一支，叼在薄唇间，“啪”一声点燃打火机，橘色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在昏暗的车内缭绕扩散，像一层朦胧的纱，将他此刻难以言喻的神情遮掩其后，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沉默的轮廓。

他靠在椅背上，任由尼古丁的气息侵入肺腑，试图借此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脑海中，如同翻看一本厚重的相册，他将关于夏油杰的所有记忆，从稚嫩到青涩，从依赖到爱恋，一点一滴，细致地、反复地回味。

而那个在漫画结局中倒在血泊里死去的“夏油杰”的身影，也再次清晰地浮现，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

叶鹤猛然回神，循声望去。

车窗外，夏油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微微弯着腰，紫色的眼眸正带着些许疑惑和关切看着他。

年轻的脸上带着任务归来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他时自然流露出的温和而依赖的笑意。

脑海中那个温柔依赖的“杰”，与现实车窗外正向他打招呼的“杰”，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了。

烟雾之后，叶鹤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