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铅衣下的辐射与暗流》(1/2)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陈子杨准时站在了地下一层介入手术室的门口。
和楼上惨白明亮的走廊不同,负一楼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纵横交错,冷凝水顺着管壁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走廊尽头的墙上,高挂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上面写着八个冰冷的大字:射线防护,闲人莫入。红灯缓慢闪烁,像一颗濒死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不祥的光。
“来了。”
李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子杨转过身,看到李医生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手术衣,一次性帽子紧紧裹住头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两件叠得方方正正的铅衣,扔了一件给陈子杨。
“换上。手术准时开始。”
陈子杨接过铅衣,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布料传来,至少有三十五斤重。他费力地套上铅衣,厚重的铅板压得他肩膀和脊椎瞬间酸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就在铅衣的拉链完全拉到顶的那一刻,自从进入负一楼就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细碎呢喃声,突然消失了。
“铅衣隔绝电离辐射,也隔绝大部分精神污染。”李医生一边系着铅腰带,一边用他一贯冰冷机械的语气说,“介入手术室是全院辐射峰值区,不穿铅衣停留超过三分钟,会直接脑死亡。”
两人走到厚重的铅制防护门前,李医生刷了一下自己的工牌。
铅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金属腥味的辐射气息扑面而来。
陈子杨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李医生:“李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规培生真的能毕业,真的能离开这个医院吗?”
李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防护门冷白色的光,盯着陈子杨看了两秒,然后用极其坚决、一字不差的机械口吻说:“医院系统绝对公平。累积5000教学积分,可向系统申请兑换一次‘医疗事故豁免权’——即一次致命错误的免死机会。此规则永久有效。”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5000分,换一条命。
原来佳乐说的也不全对,积分真的能换来活下去的底气。
他刚想追问毕业的事,就看到李医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铅衣的口袋,扶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停顿和含糊:
“至于毕业……系统公示规则是,积分满分,可申请毕业考核。”
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避什么:“但至今无人通过考核。走吧,手术要迟到了。”
说完,他不等陈子杨再问,转身就走进了手术室。
陈子杨站在原地,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医生语气里的犹豫和隐瞒。
为什么说5000分的时候那么坚决,说到分毕业却含糊其辞?
“至今无人通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但他来不及多想,5000分换命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他亢奋。他攥紧拳头,快步跟了进去——不管毕业背后有什么秘密,先攒够5000分,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是最重要的。
介入手术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DSA血管造影机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盘踞在房间中央。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病人,全身被墨绿色的无菌单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右侧腹股沟的穿刺部位。两个面无表情的器械护士站在台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手术器械。
“洗手,穿无菌衣。”
陈子杨立刻走到洗手池边,按照外科标准流程七步洗手法。冰冷的消毒液擦过手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双层无菌手套,站到了李医生的对面。
“手术开始。股动脉穿刺。”
李医生拿起穿刺针,手腕稳得像机器,精准地刺入病人的股动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尾涌出。
“0.035超滑导丝。”
“动脉鞘。”
“肝素3000单位静推。”
整个手术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李医生的指令简洁精准,陈子杨凭借着当年实习时练下的扎实功底,配合得天衣无缝。递送导丝、推进微导管、调试高压注射器参数,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首次造影。”
陈子杨皱了皱眉,之前在临床上,他是有机会学介入的,但听说吃射线掉头发,就拒绝了。后来他发现,与介入科的射线损害相比,普外的的高强度,对身体伤害更大。
“打啊”李医生大喊了一声。
陈子杨赶紧按下高压注射器的按钮。黑色的造影剂顺着微导管注入血管,在DSA屏幕上勾勒出清晰的血管轮廓。屏幕上,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完全闭塞,断端呈杯口状,是典型的急性大动脉闭塞性脑梗死。
“取栓支架,6×30。”李医生说。
陈子杨递过支架,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异常。
黑色的造影剂流过闭塞段时,并没有像正常血管那样均匀弥散。
反而有无数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光点,在造影剂里疯狂蠕动。他在护士的肩上蹭了蹭眼睛,再定睛看去
那些光点根本不是杂质,而是一只只密密麻麻、长着黑色瞳孔的怪异复眼!
它们附着在血管壁上,用口器吸吮着黑色的造影剂,身体随着吸食一点点膨胀,整个闭塞的血管段,已经被这些复眼彻底填满了。
陈子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一眼手术台上的病人,脑海里突然炸响警告:介入时刻注视DSA屏幕,绝对不要低头看患者切口。
他强行移开目光,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李医生。李医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屏幕上那些恐怖的复眼,依旧专注地操作着微导管,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释放支架。”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支架释放按钮。
自膨式支架在血管内缓缓打开,将复眼和血栓一起网住。
就在这时。
“滋啦——”
手术室内的射线警示灯,突然从刺眼的红色,诡异地变成了惨绿色。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穿透厚重的铅衣,刺入陈子杨的太阳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疯狂地搅动他的脑组织。眼前的DSA屏幕开始扭曲变形,那些蠕动的复眼突然停止了吸食,开始快速地聚集、拼接。
几秒钟后,无数只复眼拼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佳乐的脸。
屏幕上的“佳乐”满脸是血,皮肤一块块地脱落,露出满了痛苦和绝望。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无菌单突然被一股无形的风吹起了一角。
陈子杨的眼角余光扫过,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无菌单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陌生病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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