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梁庄未足师(2/2)
这案台足足有一人高,异常宽阔,上方见不到什么瓜果,只有一片凌乱的香灰,几个香炉倒在上方,又脏又乱。
而案台上供奉了一男子。
此人无眼无唇,无鼻无眉,皮肤素净,好似神灵,身披黑衣,却不同于人间的种种神像,祂并没有做什么威风的姿势……
祂明明坐着,却好像疼痛一般微微弯腰,将左手抬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左耳,而右手同样抬起,伸出食指,牢牢地指向盖在自己左耳上的手。除此之外,别无奇特。
这种没有半分威严,甚至是很狼狈的画像挂在这种无边威严的天地,反而有一种恐怖与惊悚感。
陆江仙深深地凝望了许久,确定了一点。
‘这个人,就是【武関】。’
这位魔祖,北世尊的亲弟弟,在画上没有半分庄严可言,没有双唇,可肢体之间仿佛在向外界不断暗示着什么。
祂沉默地迈步,来到了这一处魔道遗产的内部。
可与想象中的宫阙楼台种种妙土不同,里头可以说是极其空旷,几乎没有什么显著的建筑物,如果要说有,也只有一处无边无际的天坛。
与外界的光明昭昭相比,此地显得无边黑暗,唯一的光亮只有那天堂之上的一点点火光,陆江仙正在此地,不知怎的,心中竟然心血来潮般耸动起来。
他沉默地踏上此阶,一直往高处而去。
这天坛的台阶并不光洁,而是斑澜一片,古朴苍苍,仿佛受了无尽雷火洗礼,传来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脚步越来越慢,一点点反应过来。
‘是…那雷鼓之中的天道气息。’
他只是沉默地到了高处,这天坛之间放了三幅画面,色彩不一,或浓或淡,同样是受了无数雷火洗礼,苍茫不息。
第一幅画面色彩斑斑,画着无数妖物,笼置着天地,水火变化,光影重重,残肢断臂,不见得什么妙处,上方画着的生物大部分都奇形怪状。
可哪怕如此,他依旧凭借自己的道行,认出了些许。
‘鼋龟…鸾鸟…戚象’
大部分都是远古时的妖物,甚至在侧旁的位置,陆江仙还看到了那只烈焰熊熊、单脚站立的鶺鸟,并不处于画面的中心,还没有身旁的那天狼靠前。
陆江仙心中愈发怪异,转了目光去看第二道,这却有点意思。
这画上有一处案台,左右或站或立,画着数人,画面背后却有一处玉璧,左右是院落模样,陆江仙只看了一眼,心中立刻震动起来。
他知道画中是何地。
【正始观】!
画中的景象与他收集碎片时,梦中所见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显得更加整洁完好些,就连那处玉璧都一模一样!
或站或立的众人之中,左侧一人几乎一瞬吸引了他的目光。
此人并没有刻画面孔,腰间也只配着一柄木剑而已,一手按在案上,另一只手扶在额前。
哪怕只是一幅画,陆江仙也几乎可以断定此人的身份。
梁治子。
他的目光迟疑的停了一瞬,立刻移开,可并没有找到其他想象之中的身影,哪怕是一点点熟悉的气息都不曾见得。
‘三玄未至。’
他只能移动目光,看向与梁治子相对而坐的另一人。
此人白发苍苍,手捧道书,正别过头去,抬手挡在了面前,做出拒绝的模样,而他手中的道书仿佛是活物,闪动着灿灿的光,上方浮着两个金字。
【太华】
而两人左右各有一人,作倾听状,一人身披葛衣,一人头戴调冠,看上去特征极少,再往后些,倒是有一人颇为奇特。
此人站在后方,静静倾听,位置明显要次得多,可身上带有的那独特气息,想让陆江仙微微一愣:‘蓬莱的道统,恐怕是【初伏仙君】……’
而在此人的身边,另有一人,陆江仙虽然不认识,却也不得不上下打量许久。
无他,此人身上的衣服极尽详尽,纤毫毕现,金黑交织,篆刻玄纹,而他的动作则是一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袖口。
与其他图画的草草勾勒不同,仿佛作画之人是亲眼所见!
墙根之下仿佛被打翻了香炉,尽是白灰,那缝隙里还插着三炷香,早已经燃尽了。
不必多说,陆江仙心中已有数。
‘十有八九,就是武関的道统来源了…如果有名称的话,是真正的魔道主人……说是魔主也不为过…’
除此之外,这幅画中,还有一处极其奇特,甚至有些惊悚的地方。
在画的边缘,那位魔道主人所指的袖口,正挂着一只耳朵。
一只突出墙面的、如同活生生的耳朵。
这只耳朵轮廓略大,透着几分褐色,光彩隐隐,应该是成人的耳朵,隐约还能看到上方的细微绒毛,又好像是一枚宝贝,挂在这墙上。
暗沉沉中,这只耳朵似乎还有微微的抖动,好像在忍受什么痛楚。
陆江仙低眉。
‘左耳。’
他立刻回过神,望向了自己身后,天台之下的武関画像。
这位魔祖指的正是左耳!
可他的神识无差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这一只左耳上隐隐约约透出的波动,让他迅速闭起眼来,心中浮现悚然。
‘这只左耳…是一位真君的。’
‘至少被留在此地时,它是一位真君的耳朵…’
‘而且,是木德。’
让陆江仙沉默的是,此木并不属于当今的任何一种木德,而是透着一股浑然一体,强盛至极的气息…这股气息圆满,或者说满得惊人,让他侧目不止。
在短短的惊愕之后,他若有所思地迈出一步,上下打量着这幅画,隐约看出了当年那位魔祖的意思。
‘祂们在商量些什么,一件不能宣之于口,武関却认为极为重要之事。’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第三幅壁画。
此壁却好像被什么人强硬地打碎了,大半部分已经碎成了面粉,只留下几处参差的墙根,图画着一点点金白色?
可以陆江仙的神识,几乎每一块碎片都显露在眼前,哪怕将它们全部拼凑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片闪烁的金白。
显然,打破这壁画的人,同时打破了壁画上的所有信息。
陆江仙只能退出一步,闭起双眼。
他的身形飘散如烟,重新回到了那一处高高的案台之下,抬起头来,望着上方的画像。
没有面孔的魔君仿佛正在与他对视,那疼痛般捂着耳朵的动作,好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眼中。
“这里一片天地里的所有东西已经被动过了,并且?做出这一切的不是武関,却一定得到了武関这幅画像的暗示?”
陆江仙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谜题。”
武関留下遗产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传承,而是试图将某种信息告诉后人?为此,祂不惜在画像上留下如此狼狈的姿态?
“而这个谜题,已经被人破解了,留在我面前的,是祂破解之后留下的残骸?”
他眼中的光彩灼灼,凝视着那两根天柱,仿佛看到了一位男子,站在那天柱之前,以同样灼灼的目光凝视着这幅画?
“祂看懂了武関的意思,所以?祂走到那幅壁画前,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挂在了那魔主的袖口中,从而听到了什么?”
“于是,祂恍然大悟。”
陆江仙一步步重新踏上高台,仿佛踏着当年那一位真君的脚步,随着祂一同往前,最后停留在壁画前。
‘可是祂也害怕,祂虽然取走了其中的消息,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带走自己的耳朵,只能永远留在此地…’
‘可从这只耳朵的法力波动来看,祂本不该有打破壁画能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脚底的香灰。
‘要么,打破第三幅壁画的另有其人,要么…’
‘祂折返回来了,不知道在多少年后…重新回到了此地,出于某种报复宣泄,又或者出于某种愤怒,祂将第三幅壁画打得粉碎…’
‘是木德修士,而这种实力,绝对接近了仙君,又能随意出入于此,那或许不是报复,也不是愤怒…’
他缓缓抬头眯眼:‘是大功告成后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