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四十三（1/2）

1

叔爻在等一个长凌不在的时机。她蹲在石柱旁边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猫。小狐狸蹲在大殿中央的石板上，背对着她，九条尾巴拢在身后。

叔爻的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桑池、谢萦吆喝长凌去厨房帮忙，长凌把小狐狸绛放在石凳上，说了一句“别乱跑”，转身往大殿后面走，穿过小花园，进到厨房里。

叔爻从阴影里滑出去，像一摊流动的水银。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小狐狸绛的耳朵转了一下，一种直觉从脊柱蔓延至大脑，来自妖界深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有东西在靠近。

绛转过头。

叔爻已经到了绛身后，目光落在绛身上。

叔爻冲绛笑了一下，是一种极轻的、像猫看老鼠时的那种笑。然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小狐狸的背上。

力道很奇怪，像一块石头压在一张纸上。

小狐狸绛的四条腿蹬了两下，没有蹬开。

绛的嘴张开，想发出声音。

叔爻的另一只手捂住了绛的嘴。

手指贴着小狐狸湿润的鼻尖，掌心封住了它的口鼻。小狐狸的尾巴炸开了，疯狂地甩动。

绛的爪子在地上刨着，发出细微的、被叔爻的身体遮住的刮擦声。

叔爻低下头，嘴唇贴着小狐狸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小狐狸能听到。

“你叫啊，叫出来吧。”

叔爻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大殿里还剩下蘅，枵这两个魔，以及已经睡着的宋惜尘，其他人都在厨房忙活。

小狐狸的挣扎停了一瞬，然后更剧烈了。

巨大的愤怒席卷着绛，要不是封住了妖力，她怎么可能被一个流魂这么欺辱！！

绛的身体在叔爻掌下扭动，爪子在石板上刨出一道道白痕。

但叔爻的身体没有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越挣扎越沉。

小狐狸绛的嘴在叔爻掌心里张开又合上，没有发出声音。

绛不想让长凌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叔爻感觉到了绛身体的变化，从剧烈的挣扎变成了细微的颤抖。

“你在发抖。”叔爻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怕了？”

叔爻松开手，从石板上站起来，退到石柱旁边。

小狐狸绛趴在石板上没有动，九条尾巴散在身侧，那条红色的夹在白色的中间。

绛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盯着叔爻。

大殿后传来脚步声，长凌端着一盘菜从大殿后面走出来，把菜放在石台子上，这是从后面花园里搬来的。

2

长凌扫了一圈大殿，蘅和枵都在闭目养神，宋惜尘靠着石柱睡着了。

小狐狸绛朝长凌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长凌脚边，仰着头看着她。

长凌看着绛的耳朵一前一后地转着，赤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

“怎么了？”长凌蹲下来，伸出手把小狐狸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掌心里白毛的触感还是那样柔软，温热的，但小狐狸的身体不像平时那样放松。

“是哪里不舒服吗？”长凌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小狐狸的头顶上慢慢梳着。

绛此刻觉得委屈极了，上一次能完全体会到“委屈”这种感觉是多少年前呢？

绛记不清了，只不过这次她可以躲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放肆情绪的流泻。

小狐狸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的皮肤，然后它发出一声极轻的、细的、像小婴儿呢喃一样的嘤咛。

不是撒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漏出来的声音。

长凌感觉到颈窝里那片皮肤上有温热的液体淌过。

绛哭了吗？

长凌的手指在小狐狸的背脊上停住了，她没有问“你怎么哭了”，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小狐狸的耳朵，声音轻到只有绛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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