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浩瀚女王的归来(2/2)
她要的从来不是墓里的金银,是借他的身体,重临人间,再活一世。
从那天起,他就过上了日夜悬命的日子。
一开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压下所有的戾气与不甘,虚与委蛇,装作被她的力量同化,心甘情愿做她的容器,借着她传授的功法、讲述的权谋,一点点摸清她魂体的脉络,偷偷积蓄自己的力量。
这场在识海里的暗斗,持续了数年。
他像走在刀尖上的赌徒,每一步都赌着自己的三魂七魄,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终那场对决,他赌上了自己全部的修为,甚至不惜自损本源,用同归于尽的狠劲,硬生生碾碎了浩瀚女王几乎所有的残魂。
那一次,他赢了,赢的干干净净。
她的武功心法、行军谋略、千年见识,甚至是浩瀚女国藏在沙海各处的财富,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靠着这些,在往后的岁月里,翻云覆雨,成了旁人眼里深不可测的活传奇。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浩瀚女王。
就在他碾碎她魂体的最后一刻,她竟分出了一丝细若游丝的精魂,借着他爆发出的本源劲气,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逃得是无影无踪。
这百年来,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从来都不是错觉。
她没死。
她借着那一丝精魂,重新借体重生,蛰伏了十几年,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现在,终于回来找他报这碎魂夺舍之仇了。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的碎片都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刘醒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带着点了然的笑。
“你是她养出来的,新一代秘侍。”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年轻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仅存的忐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还有属于年轻武者的桀骜。
他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动,迎着刘醒非的目光站得笔直。
“不过,你不太行。”
刘醒非的声音很淡,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上。
“太年轻了,骨法拳只学了个形,连她当年那个秘侍三成的力道都没摸透。就凭这个,你根本杀不了我。”
换做旁人,被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当面贬低,怕是早已恼羞成怒。
可年轻人却突然笑了,笑得有恃无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句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一字一句地反问:“刘醒非,我是杀不了你。可你,能杀我吗?”
风雪骤然急了几分,卷着雪沫子扑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雪墙。
刘醒非的眼神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这么多年,他隐于人间,活的太久,实力也太强了,早已悖了天道轮回,被现世的规则死死捆住了手脚。
在这人烟稠密的城郊,一旦他动了杀念,泄了本源力量,天道的反噬,就足够扒掉他半层皮。
更何况,浩瀚女王敢让这个年轻人孤身来见他,必然留了后手——他今天要是杀了这个秘侍,就正好落进了她挖了百年的坑里。
她算准了,他不敢杀他。
年轻人看着他的神色,知道自己一语中的,语气愈发笃定:“我的女王说了,在这现实的世界里,你几乎什么也做不了。杀我,你付不起代价;不杀我,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挑衅,还有一丝任务在身的郑重:“不过,她给你提供了一个地方。一个你可以毫无顾忌、放开手脚的地方。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在那里,你或许可以杀了我。”
沉寂了百年的心底,突然窜起了一点久违的火星。
刘醒非这辈子,闯过凶墓,斗过枭雄,逆天改命活了近千年,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当年他敢孤身闯进浩瀚女王的千年杀局,如今,就算是她亲手设下的龙潭虎穴,他也没有退避的道理。
他抬了抬眼,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锋芒与战意:“什么地方?”
年轻人又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走到风雪的中心,他死死盯着刘醒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带着千年蛮荒气息的名字:
“冰火秘境。那是当年高原魔国留下的本源之地,得天独厚,不受现世天道规则的束缚。”
他看着刘醒非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邀约:“你要愿意去,现在,就跟我走。”
漫天风雪还在呼啸,废弃操场的寂静里,藏着一触即发的暗流。
刘醒非低头,碾灭了脚边早已凉透的烟蒂,再抬眼时,眼里已经盛满了冷冽的笑意。
浩瀚女王,躲了多年,终于还是要正面来了。
他活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带路。”
两个字,掷地有声,落进风雪里,惊起了一地碎雪。
年轻人应声转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抬脚便往风雪深处走。
他的步子看着不疾不徐,落雪在他脚下连半分声响都惊不起,可每一步踏出去,身形都往前飘出数丈之远,明明是刚猛霸道的骨法拳传人,身法里却藏着大漠流沙般的诡谲轻盈。
刘醒非负手跟在他身后,始终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连脚步都没刻意抬,身形便随着风雪往前飘,衣摆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却连一片雪花都沾不到他的衣角。
两人一前一后,似缓实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彻底没入了漫天翻涌的风雪里,废弃操场的篮球架、开裂的看台,都成了身后模糊的影子,再往后,连两人的轮廓都在白茫茫的雪幕里淡了下去,最终彻底看不清了。
风卷着鹅毛大雪横冲直撞,刚在雪地上留下的两串脚印,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新落的积雪填得严严实实,再被风扫过,平平整整一片白,仿佛从来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仿佛刚才那场拳风对峙、那句百年恩怨的邀约,都只是这场大雪里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