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再见凤尾花（2/2）
入目所及皆是灿烂生机。
那些从黑色熔岩缝隙中顽强生长出来的凤尾花，此刻正开得如火如荼。
每一朵花都呈现出一种近乎灼烧般的赤金色，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丝绸，在火山口常年不散的热雾中轻轻摇曳着。
它们密密匝匝地铺满了火山口内壁的每一处缓坡和平台，甚至从那些看似不可能存活的垂直岩缝中探出头来，将整座沉寂的火山装点成一座巨大的、燃烧着的花园。
如果不是这铺天盖地的凤尾花，白沉香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身处何地。
阿墨尔斯行省的火山群有七十二座之多，每一座的外貌都相差无几，但只有这一座，在火山口的每一寸岩壁上都被这种赤金色的花朵覆盖着，如同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画笔蘸满了火焰，将整座山从头到脚涂抹了一遍。
“没想到，这里的凤尾花开得这么好…“
白沉香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热浪中翻涌的风声盖过。
那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惊喜，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被什么东西硌住了喉咙般的悲伤。
她记得这里，史莱克七怪也都记得。
就是在这里，在那座火山深处的熔岩洞穴中，他们亲眼见证了流火与阿波罗的故事。
流火在最后的时刻转过身来看向他们的视线，那目光平静而释然，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了太久终于决定熄灭的灯。
然后她就消散了，彻彻底底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再被寻回的痕迹。
只剩下那些从阿波罗的血泪中生长出来的凤尾花，每年在火山口的岩壁上盛开一次，如同一次无声的、年复一年的诉说。
白沉香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了一朵离她最近的花。
花瓣触手温热，带着火山地热传递上来的余温，质地如同最薄的丝绸，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她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那天他们几个离开时的情形。
唐三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但白沉香记得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小舞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很慢很慢。
马红俊走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在她快要踩到一块松动的火山岩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这满目刺红的花朵，是阿波罗的血泪，又何尝不是他们几个心中那些同样一腔热血、甘愿为守护苍生而付出生命的新神祇的写照呢？
白沉香站起身，目光从那些凤尾花上缓缓移开，望向火山口底部那片翻涌的暗红岩浆。
为什么本源风息会出现在此处？
大浩劫明明是在斗罗大陆出现之后才发生的事情，风神为何偏偏选择了这里？
说实话，白沉香弄不清楚，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情了。
凤尾花给她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了，强悍到她如果不是立刻行动的话，就会生出一种对不起流火的羞愧感。
白沉香深深吸了一口硫磺味的空气，喉头那股微微发紧的感觉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但她没有再蹲下去看那些花，而是将风翼微微展开，向着那个曾经插着光明之箭的祭坛而去。
凤尾花的赤金色在她身侧连绵成一片燃烧的海洋，如同无数双安静的眼睛在目送她前行。
祭坛比她记忆中的模样更加斑驳了，失去了流火与阿波罗的神力，它的边缘已经有些开裂，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座记录了历史的祭坛也会淹没在绚烂的凤尾花中，将那段往事永远尘封。
白沉香在祭坛中心处蹲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曾经插过光明之箭的孔洞上。
那孔洞比她的拇指略粗一些，边缘光滑而规整，像是被某种极为精准的力量一次性穿透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黑色岩石因为常年受热而微微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如同被炭火烤过的铁器，在热雾中若隐若现。
孔洞内部幽深而黑暗，看不到底，但她的风神神力在靠近它时明显变得更加活跃，像是被某道同源的气息所牵引。
那一缕本源风息，正是从这个孔洞中传上来的。
白沉香盯着那个孔洞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用指尖轻轻探了一下洞口边缘的温度，比周围的岩石稍微凉一些，像是有某种微弱的冷气从深处持续不断地溢出，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火山内部的热力隔绝在外。
“看来只能通过精神力感应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她已经在心中完成了决断。
龙脊火山和阿墨尔斯行省其他火山不同，它的地脉活动更加活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活火山。
她此刻脚下踩着的岩层之下不到百丈的地方就是翻滚的岩浆池，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此刻看似平静，实则只要稍有不慎搅动了地下的能量平衡，就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剧烈的喷发。
如果在这里毫无顾忌地释放神力去探测，一旦神力的波动透过岩层传入下方的岩浆层，引起地脉能量的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凤尾花会在喷发中被瞬间焚毁，那些从阿波罗血泪中生长出来的、每年在热雾中如期盛开的赤金色花朵，会连同它们承载的记忆一起化为灰烬。
而更远处，阿墨尔斯行省境内那些散落在火山群周边的城镇和村落，那些靠火山土壤种植作物的百姓，那些在硫磺味的热风中生活了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会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陷入危险。
白沉香不能冒这个险。
极北之地那种彻底释放神力去感知的方式在这里行不通了。
她必须换一种方法，将风神神力的输出压缩到最小，几乎不引起任何外部的能量波动，只通过精神力来探查那道孔洞深处的气息，找到那缕本源风息的具体位置，然后再用最轻柔的方式将它引导出来。
这比她之前在极北裂隙中的感应更加考较控制力。
那时候她可以慢慢来，可以不断调整神力的强度和走向，因为冰层下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东西在威胁着她。
但在这里，她每多用一分神力，就需要多承担一分风险。
她必须在“足够感知到风息”和“不足以惊动岩浆”之间找到一个极其精微的平衡点。
白沉香深吸了一口硫磺味的空气，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开始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股极细的丝线，如同蛛丝般轻缓地探入那个孔洞之中。
她控制得很小心，风神神力几乎是贴着精神力的边缘同步释放的，但量被压缩到了最低，比之前在极北裂隙中使用的量还要少一半以上，少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外界感知捕捉到。
那道细如发丝的神力裹着她的精神力，在孔洞的幽暗中缓缓下探，穿过那些因为岩浆加热而变得温热的岩层，穿过那些沉积了千百年的火山灰和冷却熔岩的夹层，一路向下，向那道气息的源头延伸。
她能感觉到龙脊火山的热力正在周围涌动着。
那是如同潮水般缓慢而沉重的脉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大地深处固有的节奏。
她的精神力在那些热力之间穿梭，小心翼翼地在它们的缝隙中找路，不触碰到任何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的敏感节点。
那道孔洞比她想象中更深，她的精神力探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触到底部，那里的温度反而比上方低了一些，像是有一道与火山热力隔绝的、独立的小空间存在。
在那片小空间的中心，白沉香终于触到了那缕本源风息。
它安静地蜷在孔洞底部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形态与极北那缕有些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质感。
龙脊火山这一缕风息中融合了极其微量的熔岩气息，像是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吸收了周围火山热力中的某些颗粒，在保持风之本源清冽的同时带上了一丝如同被火焰熏过的暖意。
精神力触碰到它的瞬间，它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像认出了同源的力量般轻轻贴了上来。
她没有急着牵引，而是先将精神力稳定地停在那里，与那缕风息保持着轻柔的接触，让它在感知到她的存在后慢慢熟悉她的气息。
同时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如同触角般敏感地覆盖着周围那片岩层，确认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神力波动渗入了下方的岩浆层。
地面很安静，凤尾花依然在热风中静静地摇曳着，行省的方向没有传来任何震动。
白沉香缓缓呼出一口气，开始引导那缕风息向上移动。
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缓慢、更加轻细，如同一根用最柔韧的丝线做成的钓竿，正将一枚被水温泡了太久的珠子一点一点地提起。
风息在她的引导下沿着孔洞缓缓上升，穿过那些温热的岩层和火山灰的夹层，速度极其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定而精确。
她不敢快，她也不想快。
在这座承载着流火守护和阿波罗血泪的火山里，快是最不值得选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