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相救(2/2)
“抱歉,没控制好。”不远处,君识拨开两根断木,艰难地爬了起来,“你放心,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苏凌远环视一周,只见这里是一个木屋,周围隐隐有咒文印记,心中掠过猜测。他问:“你怎么会在阿依木的宅子里?”
“说来话长。”君识说,“先处理你的伤。”
“你若不想回答,可以当我没问。”苏凌远为了对抗神志沉溺,只能不停说话,“你的灵力呢?你在我之前就潜入了宅子吧?为何最后才……”
“你说呢?不然我早来帮你了。”君识咬牙道,“还以为你有什么奇招,搞了半天,还得靠我。”
苏凌远勉力笑了笑,说:“我真撑不住了,我睡一会儿。”
君识点头:“你放心睡,有我在。”
话音刚落,苏凌远便合上了眼。
君识给他把了脉,眉头紧蹙。他将苏凌远搬到床上,想把苏澈解下来,却怎么都解不开那个死结,用剪刀也割不断。他看见绳结上闪现的火系灵力的波纹,反应过来,加注灵力将其断开。
君识再拿剪刀要去剪苏凌远的衣服时,苏澈一下暴起,死死拽住了他。
君识见他神情像是应激,身体也在抖,一时不敢挣开他,耐住性子道:“团团,我是四叔。”
苏澈眼底的红色褪去些许,摇头说:“我四叔不长这样。”
君识放缓声音:“我易容了呀。你看你爹,你爹也和平时不一样,对不对?”
苏澈纠结又恐惧地看向他手里的剪刀,颤声说:“可是你拿着剪刀……你要伤害父王,你不许动。”
这话其实毫无威慑力,但配上他浑身的血污和一脸的泪痕,君识心软得厉害。
“行,我可以不动。”君识慢慢摊开手,作势要把剪刀丢掉,一面说道,“可是你爹他伤得很重,你确定不许我动手吗?”
苏澈脸上又露出纠结的神情。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手,乖巧地坐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苏凌远。
君识想了想,抬手用术法定住了苏澈,把他拎到一边坐好,胡乱找了块布盖住他脑袋,说:“不让你看是为你好,别瞪我啊。”
他没再顾及苏澈,回来给苏凌远处理伤势。
这血肉模糊的,幸好是没给苏澈看见。别说是孩子,君识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
他利落地烧热剪刀,取出了断箭,又重新将剪刀烧热,按上去止住了几处大的出血点。
至于内伤……君识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动了灵力。苏凌远心脉受损,外伤这么重的情况下,靠他自己根本无法修复。
君识收功时,只觉胸臆间气血翻涌。
他蜷起身子缓了好一会儿,给苏凌远换好衣服,又把苏澈拎回来。看孩子一身狼狈,想了想,丢给他一件自己的衣服,说:“把衣服换了,守着你爹,别乱动啊。”
君识走得匆忙。等他出门采了些野果和草药回来,见苏澈原地不动只瞪着他,还有些奇怪。
他走上前去查看一番,恍然大悟:“神木之力没了?”
君识生就一双特殊的眼睛,只要他想,就能看穿所有人的灵根和修为高低。
他早就看出萧凌梦身份,也知道龙凤胎身上有神木之力,方才设下的定身术按理来说只能定住苏澈一个时辰,但没想到神木之力已经被封住了。难怪苏凌远不要命地来救他。
君识连忙给苏澈解了定身术,还没说什么,就见他爬上了床,伏在苏凌远枕边,一言不发地又开始掉眼泪。
“哎,别哭啊。”君识吁了口气,“你爹没事,他就是累了,要睡一会儿。”
苏澈哭得更凶了。
他光掉眼泪,却不出声。君识哪见过这个阵仗,只觉他哭得自己心里也闷闷的,说:“算了,哭就哭吧,也不知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四叔。”苏澈回头看他,黯然说,“我差点害死爹爹……他们还要害娘亲,师父,姑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玩的。”
君识看着他,思绪有些飘远。他想了想,说:“团团,不是你的错,没人会怪你。”
他半跪下来,平视着他,“坏人阴险狡诈,抓你做人质,这在江湖上是下三滥的手段,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苏澈慢慢止住了眼泪,愣愣地看着他。
君识继续说道:“你爹他勇闯贼窝救你,还把伤害你的人杀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苏澈点头。
君识摸了把他的脑袋:“我们团团也很厉害。你救了妹妹,被坏人带走也没有求饶,对吗?”
苏澈又点了点头。
“你才七岁,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肯定会更厉害的。”君识很认真地夸他说。
苏澈噗嗤一下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
“好了,那换衣服好不好?”君识把衣服递给他,“要帮忙吗?”
苏澈摇头,接过衣服看了看,皱起眉头说:“太长了,会踩到。”
君识说:“凑合穿吧,有的换不错了。”
他又恢复了冷脸,仿佛刚才哄娃的是另一个人。
“好吧。”苏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有娘亲在,爹爹的伤一下子就能好了。还有圆圆,她好吗?”
“圆圆她很好,她跟你师父在镇南关呢,你回去就能知道了。”君识说,刻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
好在苏澈没注意。他背过身去换衣服,动作倒是利落。
君识瞥了一眼,便知他身上没有厉害的骨伤。他接过苏澈换下的衣服,帮他整理衣带时又看了看,确认了没有新伤。
他一直被苏凌远保护得很好。
君识不觉有些羡慕了。
他转身盘坐下来,闭目入定,凝神调息。
天光逐渐黯淡,君识睁开眼睛,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流转,心下微定。他回身看去,苏澈不知何时已经抱着苏凌远的手臂睡着了。
君识走过去掌灯,苏凌远正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醒了?”君识道,“醒来就好。”
苏凌远重新闭上眼睛,适应着浑身的疼痛,轻声道:“多谢。”
“不用客气。”君识道,“是你命大。”
苏凌远扬了扬嘴角:“是我坏了你的事。你潜入宅院,总不能是为了救我。”
他微微侧转目光,看见了抱着他安心睡觉的苏澈,神情不自觉便十分温柔。
“你就当我是为了救你吧。”君识轻笑。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就做下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重大决定。
君识给苏凌远倒了杯水,见他精神还好,问道:“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想的,也不留个后手?我要不来,你准备这么一路打出去?”
“你不来,自然有不来的打法。”苏凌远说,“要是打不过,就只能等高手来捞我了。”
“这么……草率?”君识愣了,“二姐要知道,准得气死。”
“我说的是实话。”苏凌远虽然也觉得自己很草率,但还是辩解说,“等高手来捞我,这就是我的后手。你看,你不是来了吗?”
君识忍俊不禁,摆手说:“好好好,你是殿下,你说了算。”
苏凌远理直气壮继续道:“阿凌和大哥这会儿忙着打仗,等打赢了,他们肯定会来接我。还有我妹,我好兄弟,再不行还有我爹娘……”
“行了别说了,你成心炫耀是吧?”君识嘿了一声,“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就多余救你。”
“哎,可不是。”苏凌远连忙打住话头,正色道,“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栽了。阿依木还好对付,落在神殿手中,那可真是生死难料了。”
君识对上他的眼神,觉得他此时说起神殿,应该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你会在那里,可是因为神殿的人?”苏凌远盯着他变换的神情,说道,“你现在很虚弱,我看得出那个东西。”
君识沉默片刻,道:“你们兄妹,还真是一样敏锐。”
“是你没想着藏。”苏凌远笃定道,“你手上长年戴着一对戒指,那戒指是何物,我和阿凌都认得。如今只剩一个,另一个给了我妹妹吧?若非如此,你本该毫无破绽。你既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何必处处相助?”
“我若说,就是为了让你们受我恩惠,将来不忍心杀我呢?”君识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苏凌远直言道,“如果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我父子二人今日受你大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救命恩人。”
“好。殿下一诺千金,我却遮遮掩掩,再三试探,实在受之有愧。”君识拱手,也直言道,“只因近日诸事过于蹊跷,凭我一人已无力控制。我无法预料将来,如果我失控危及无辜,还请殿下念在今日之恩……杀了我。”
好一会儿,苏凌远都没说话。
君识道:“这个要求很奇怪吧?”
“此事我做不到。”苏凌远皱眉说,“等回去我跟你去找阿臻,你们把话说明白,我让她把戒指还你,你就当没说过这话。”
“我若失控,这戒指是锁不住的。”君识平静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不如给了小七,至少能遮掩她的双血。”
“那你把另一个给我算了?正好我也需要。”苏凌远有点生气了,“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已经想一死了之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家里也是被害的呢?”
“我想过,我一直都这么认为。”君识说,“可事实摆在眼前,光靠我认为没用。我曾想过杀上去报仇,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了,大不了就是死,可师父拦住了我,告诉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信了,一年又一年,我努力在谷中修行。我曾以为我已经很厉害,可遇到神殿的人……”
他自嘲一笑,“他就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动手,我就觉得那东西在求饶……就像逃跑的恶灵,遇到了封印它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我不信。”苏凌远截断他的话,沉声道,“君识,你应该知道,我们全家都是因为不信才走到今日。”
君识沉默一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比你希望的更不相信。我从来都没认可过他们那一套。”
他见苏凌远眸光微顿旋即露出了然之色,便换了称呼说:“姐夫,你和小七不愧是兄妹,赤忱得让我实在不忍拖你们下水。我刚刚说的那些,是想给你机会拒绝,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可你说得我更坚定了。”
苏凌远问:“为什么做了决定?”
“一直就在犹豫。如果非要有个原因的话,他吧。”君识看向苏澈。
“他?”苏凌远其实已经明白君识的意思,只开玩笑道,“你若叫我一声父王,你也有这待遇。”
君识刚犹犹豫豫准备掏心窝子,一下就破功了,小声骂了句滚,过了片刻,酸涩但真心实意地叫了声姐夫。
“阿凌其实早有猜测,但你和君执一般别扭,她也不知如何帮你。如今你肯说出来,倒是好办了。”苏凌远道,“回去以后,我领你去见父亲。大家把话说开了,以后一道共事。”
“好。”君识点头,正要说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一个方向。
苏凌远察觉到他身体绷紧了,担忧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来的可真快。”君识面色凝重,说,“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可能还得跑。”
还没等苏凌远说什么,他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