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孤旅(1/2)
七月初二,卯时。
云溪沼泽边缘的暑气还未起来,稀疏白雾贴着草尖漂浮,蜉蝣般似有似无、须臾生灭。
全军造饭的袅袅水汽在营地上空未散,下头是甲胄行进的簌簌铁声。
天破晓。
橙黄色的阳光破云,柱石般沉重,勾亮了最前方步军林立的斧刃与矛尖;畜队牵引的炮群跟在后头,两翼有序铺散开重装骑兵。沼泽中心,沧溟悬在宝蓝色的温泉水上,看着金属坚硬而挺括的色泽逐渐覆盖草原的碧绿。
人族大军在它眼中像一道自水与雾中浮起的黑色岸线。
霍思良手按刀柄立在将台上,脑中仍不住闪回一个时辰前的帅帐。
那时霍斩正与亲卫营一同在夜幕下用饭——吃的都是粟米稠粥,配两大块咸肉,再加一张在火堆边烤热的炊饼——差别是大将军的餐盒是漆器,筷子是象牙。
霍思良从军已多年,素来知道将士们用饭如赛马,尤其是喝粥时可谓唏哩呼噜、干净利落——毕竟这是大战之中数得上有滋有味的美事。
但大将军的状况似乎不同了。
这几日他吞咽依然快,咀嚼依然仔细,可这快与仔细之间透着股不对劲。
霍思良暗暗悚惧,反复琢磨,仍想不明白——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在依着刻度填满容器。
这算是吃吗?
“骑兵营出阵,清场。”
军令低沉,拉回了散乱的心。
战鼓响了,熔铸着成千上万人的心跳与脉搏。
霍斩背负双手,遥望王逍澹领兵出阵。马蹄声先缓后疾、如雨如雷,自两翼斜插过去,在草甸上拖出滚动的尘线。铁甲与枪尖蘸着红日的晨光明灭,骤一打眼,恍惚是一条牙尖沾血的银鳞大蟒贴地巡猎。
霍斩不由笑了。
他想起神谕大战方起时在临渊城上看着大军北出落鹏堡,那一日的王逍澹也是这般配合着霍巍。
笑容一闪即逝。
霍斩伸手摸了一下脸庞,作为确认。
霍思良看着种种神态在大将军脸上流转——回忆、喜悦、追悔、淡漠、冰冷——隐隐然觉得这人像是独自走了一段极远的、无人可以同行的路,于是眉眼与皱纹里俱透出酷烈风霜。
错觉吗?
什么时候的事?
大将军之前隔一会便要去扼右臂,这几日却也停了。
轰!
十八道炮声层叠滚起,越过军阵,砸进云溪沼泽的白雾。
雾中火光闪烁,彤云膨隆。
石奴与兽群不堪王逍澹的重骑兵一击,被赶得远了。旗令挥舞,鼓声转急。步军开始行进,一步步压入沼泽。
无能胜真元无形的波纹来回扫过温泉池水,带回巨灵布防的信息。一批盾卫巨灵在中路列阵,巨大的石躯连接成墙。零星的火神仿钢弹从无何有处射来,带起风啸与血肉炸裂之声。
偶有士卒扑倒,不乱军阵。
一刻钟后,人族前锋与敌军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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