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五章 局势（续）（1/2）

“诸位。当初我东府军西进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知意图，还曾竭力反对。你们当中也有许多人并不明白我们为何这么做。许多人觉得，明明占领了京口，却为何不猛攻建康？觉得拿下建康赶走刘裕，便是胜利。这种直接了当的办法不用，却要迂回西进进攻，着实多此一举。是也不是？”

关于西进的决策，当初确实引起全军乃至衙署上下的激烈讨论。绝大多数人都是觉得此举实非明智之举，是舍近求远，意义不明的举动。为此，许多人还来找李徽建议，言辞激烈。

但这件事李徽力排众议的决定了下来，其中的原因也只是和少数人解释过。说服了周澈李荣朱龄石等几名军中高级将领以及高层官员的。军中其他将领听命行事，倒也没有公开的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因为毕竟战略决策上的事情，也没必要层层解释下去。而且也会泄密，暴露战略意图。

“今日便跟诸位简单解释一下，为何我们要这么做。一则，攻建康未必能攻下，对方防守的重点就在建康，集结兵马数十万。建康层层防御，城池广大，百姓众多。一旦开战，胜负难料，局面难以控制。二则，即便攻下建康，刘裕也不会亡。江州荆州凉州益州豫州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会逃往西北之地，我们除了得到了建康城，什么也没有改变。”

“本来我的计划是夺取姑孰和京口，形成夹击之势。若能攻下姑孰，则切断建康和西北之地的联系。这会阻断江荆诸州对建康的人力物力的增援，让建康成为一座孤城，困住刘裕。那种情况下才是进攻建康的最好时机。可惜刘裕也明白姑孰的重要性，在姑孰增派重兵十五万，让我们夺取姑孰的计划无法实行。西进计划便是在这种前提之下实行的。”

“西进计划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既然姑孰攻不下，建康不能攻，那么便攻其财税人力物资的来源，攻占刘裕的心腹之地。断其根，占其地，困其军。某种程度上，这便是我们在关中用的那一套。当然，这次西进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那便是切断刘宋兵马火药原料的来源。他们所用的硝石产自西北，量大且价廉，这也是他们短时间里大量普及火器的原因。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要建造大量的硝田制硝。刘裕当年叛逃徐州，偷窃了火器火药制作之法，这也是他能够有今天的一大助力。一旦我们切断他军中的硝石供应，他们的火器不久后便都成了摆设。到那时，他的兵马便失去了和我们抗衡的资格。”

“西进计划的阶段目标便是拿下江陵。江陵这个地方有其特殊性。刘裕在江陵有八座造船作坊，还有大量的火器火药作坊，更是其物资人力的枢纽。江陵本就是当年桓氏盘踞之地，水军建设之地，重楼战船这些大型战船的技艺都在此处。技艺精湛的工匠云集于此。攻占了江陵，更是断了其重建水军的希望。大江之上，便只有我东府军水军纵横。物资人力的运输，已经沿江的防御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那江陵更是通衢之地，凉州益州之地的资源人力都要经江陵周转。要么渡河从南荆州经江州的陆路，从豫章一带运抵姑孰和建康。要么顺江直下抵达姑孰建康。攻下江陵，便也将梁州益州隔绝在外，为下一步的进攻做准备。”

“不过，根据目前的局面判断，安陆似乎成了主战场。对方集结了重兵在安陆，这是摆明了想要在安陆决战。我本以为他们会退守江陵的，毕竟安陆不是个决战的好地方，江陵才是他们必守之地。其实，对我们而言，歼灭荆州敌军主力便可一了百了，达到目的。至于在何处决战，倒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对方既然要在安陆死守，这一战便无可避免。但为了确保决战决胜，我想将北路兵马调集前来安陆作战。这样会更稳妥些。朱龄石的兵马要过竟陵南下抵达安陆，恐需十余日的时间。所以，我的建议是，等他们一等。先在此驻扎休整几日，也好补充一些消耗。五天后南下，和朱龄石的兵马会合，合力同安陆之敌决战。不知诸位觉得是否合宜？”

众将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李徽说话，李徽这番话解开了许多人心中关于决定西进作战的疑惑，让众人恍然大悟。虽说，服从命令是天职。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但终归是理解了之后心情舒畅些。

“主公所言，合情合理。既要决战，会师于安陆作战更增胜算。我同意主公的建议。这几日大军休整，我会派大量斥候小队抵前侦查敌军动向，防止敌军在丘陵山地设伏。”李荣第一个表态道。

众人也纷纷表示同意主公的想法。当然，众人心里想的是，主公的决断必是英明的，何必多操心。他说怎样便怎样。

诸葛侃沉声道：“主公思虑周祥，理当如此。两军会合的时机确实已经到了。不过，主公当真认为，他们会在安陆和我们决战么？老朽总觉得若他们聪明的话，便不该如此。在安陆作战，对他们并无好处。”

李徽微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若是按照常理而言，安陆并非最佳决战之地。但保不准他们输红了眼，会急于扳回局面也未可知。若是如此的话，怕是会失去理智。若放弃安陆退守江陵的话，倒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他们有魄力这么做么？丢了三关，丢了襄阳，再主动放弃安陆，任凭我们南下进军江陵，他们不怕被认为是怯战而逃，不战而退么？”

诸葛侃沉吟点头，欲言又止。

众将散去之后，诸葛侃拉了李荣留了下来。李徽笑问道：“二位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李荣摊手道：“诸葛老将军似有话说。我是被他拉住的。”

诸葛侃笑道：“老朽确实有话要说，主公和大将军可愿听？”

李徽笑道：“老将军，有话便说，不必客气。”

诸葛侃道：“以下之言，皆为老朽思量揣度。主公觉得有理便听，觉得无稽便一笑了之。但老朽若不说出来，自是愧对了主公的恩遇。”

李徽收起笑容来，李荣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诸葛侃这语气倒像是有什么大事。

“请老将军明言。”李徽沉声道。

诸葛侃躬身道谢，缓缓道：“主公，老朽认为，敌军会放弃安陆，退守江陵。”

李徽道：“哦？何以见得？”

诸葛侃道：“刘裕不会看不清形势，此人谋略超群，诡计多端，绝非愚蠢之辈。目前的情形是，我东府军一路奏凯，歼敌无数。武胜关和襄阳一破，南下已无难度。事实上，北路军只要拿下竟陵，便可直扑江陵。安陆虽可阻挡我南路军南下，但已经意义不大。此为其一。”

李徽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其实之所以分兵两路，就是为了分进合击，最终兵临江陵。不至于被敌军堵在一处城池或者险地。现在襄阳破了，从襄阳到竟陵再到南郡的路线其实已经畅通。竟陵不过是路上的一颗泥丸而已，根本无法挡住朱龄石的大军，最多耗费兵力拖延时日而已。这种情况下，江陵已经难免兵临城下的结局。那么在安陆堵住东府军南路大军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其二，安陆不适合决战，反而是守住江陵最为重要。这一点刘裕不可能不清楚。如主公之前所言，江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是刘裕必救之地。他定会宁愿放弃安陆，也要守住江陵。若是之前，他们兵力充足倒也罢了。现如今荆州敌军折损近半，兵力不济。退守江陵乃是最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在安陆还有被两军围击的危险，刘裕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所以，老朽认为，他们会撤出安陆。”诸葛侃继续道。

李徽点头道：“很有道理。不过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安陆之事，事实自然会给出回答，我们在此猜测并无意义。十日之内，他们倘若不走，便走不成了。”

诸葛侃忙道：“老朽之所以提及安陆之事，是觉得有歼敌之机。如果断定对方兵马会撤离安陆前往江陵，难道我们便什么都不做么？安陆距离江陵数百里之遥，八万大军，车马辎重，路途迢迢，又是败退之军。这难道不是我们追击的最好机会？若能谋划得当，大量歼敌，将会为之后进攻江陵打下很好的基础。”

李荣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双目放光道：“说的极是，这种机会，怎能错过？他们这一撤军，路上我们会有大量的机会袭扰。就算歼灭不了多少敌人，恶心他们，拖垮他们的士气，让他们心态失衡也是好的。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啊。”

李徽呵呵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老将军这个提议很好，倒是可以考虑。以骑兵追击袭扰，必能让对方疲于应付。李荣说的对，恶心恶心他们也好。大战之前，最忌心浮气躁，士气溃散，这是最好的恶心他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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