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培训(一)(2/2)
吕坤接着道:“诸位或许读过太函先生的文章,或许听过太函先生的诗名。汪先生不仅是文坛宗主,更是我大明的经世栋梁。”
“政事堂令,即日起,将在南京国子监开办大明第一所官员实务学校,太函先生被皇上任命为实务学校第一任山长,诸位将成为官员实务学校第一批学员!”
朱之蕃张大嘴巴,这真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国朝二百余年,新科进士要么入翰林院做庶吉士,馆阁读书,跟着阁老前辈观政习礼;要么分配诸部或外放州县。若亲朋好友有做官的,能耳濡目染些做官本事;若出身寒门,那就全靠师爷、幕友,还都是座师、同年介绍的。
何曾有过一科三百多名新进士,入署观政两个月后,又被集体关进一处学堂,重新读书受训的道理?
台下三百余新官顿时又是一阵嗡嗡的骚动,交头接耳之声压不住地漫开。
寒窗十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很多进士吃不上穿不暖,好不容易脱去青衫,换得一身官袍,本以为从此便可施展胸中圣贤所学,孰料转头又要坐回书斋当学生。
吕坤握着那只铁皮喇叭筒,听凭底下议论,并未立时喝止。寒风卷着龙柏的细碎针叶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不少人的官帽肩头。
待嘈杂声回落,他才再度开口,中气十足,压过庭中风声:
“诸位心中所想,本院大略知晓。尔等寒窗苦读,熟诵四书五经,通晓义理,以文章取科第,自以为学成而出,就可以为官牧民。”
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阶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冷笑道:
“圣人书教你们的是修身齐家之理,王道仁政之义,却不曾细细教你们如何丈量田亩,如何核算漕粮,如何处置工坊纷争,如何修堤抗旱,如何面对市井商贾,如何在灾荒之时赈济流民!”
“会写策论,不等于会理一县钱粮;能作锦绣文章,不等于能修好一处河渠;满口仁义道德,不等于懂得安抚流离百姓。朝廷取士,以文章定高下,可治国理政,靠的不是文章。”
众进士听他所说直指人心,个个默然不语,柯亭附近落针可闻。
“圣人教仁义礼智,乃为官之根本,如树有根。根虽正,亦要有枝干方能撑得起一树绿荫。”
“往日旧例,新官观政,全凭上司言传身教。遇上贤明长官,便能学得理事本领;若遇庸碌贪鄙之辈,学来的便是钻营逢迎、敷衍塞责。一地一法,一人一套,好坏全凭运气。”
“政事堂有感于此,方才议定并请旨,设立这官员实务学校。要在义理根基之上,补上经世实务这一课。”
朱之蕃手里还攥着方才领到的书袋,那些书籍还沉甸甸的压手,此际听吕坤讲话,心中五味杂陈。
吕坤握住铁皮喇叭筒,高声宣告:
“在校三月,诸位依旧是朝廷命官,俸禄照常发放。但这三个月之内,不必赴各部司署理事。每日卯时入堂授课,午后分作诸科讲习,有水利、农政、度支、城工、刑名、应急诸事。不仅读书,还要看案卷、观实操,日后还要赴南京城外郊野、工坊、圩坝实地踏勘。”
“考核不会再考制艺与策问,考的是实务、案例处置。结业考评分出等次,考评结果,直接记入各位在吏部的档案,与诸位日后的授职与升迁密切相关。”
“诸位手中拿的那些书,不是让你们束之高阁装点门面的,是让你们拿回去逐字逐句啃透、背熟、用到实处的。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只会在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大明朝廷的办事官员。不会算账的官,是糊涂官;不懂民情的官,是瞎眼官;不会应急的官,是误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