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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破阵取将(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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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反证

“宁远。”主审的声音不高,却逼得人背脊发紧,“你携禁物入京,暗通土司,纵人私造火器,意欲何为?”

殿中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像一波潮涌。宁远抬眼,只见严世恩立在班中偏前,袖口压得极平,脸上浮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痛心;而裴玄素站在更靠近御阶的位置,青衣乌帽,眉目如削,仿佛这殿里的火光都与他无关。

宁远不答反问:“禁物何在?火器何处?密约又是谁口中的密?”

“还敢狡辩!”有人拍案,指向殿侧,“呈上!”

两名内侍抬着一口木箱上来,箱角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箱盖一掀,里头是几件戏班的道具:漆成乌黑的木刀、假面、折扇……最显眼的是一包灰褐色的粉末,旁边摆着几段烧焦的麻绳与残破的陶片。

“鬼哭砂残渣。”那官员冷笑,“与你随行戏班所携道具箱同出一辙。箱板木纹、榫眼痕迹一模一样。宁远,你还有何话说?”

宁远瞳孔微缩。那木纹他认得——昨夜在京兆府的外廊,他亲眼看过戏班箱子的背板,年轮纹路像一条斜斜的水纹,从左上淌到右下。如今殿前这箱子,木纹竟也如此。

太“像”了。像得过分,像得刻意。

他心中一瞬间明白:有人提前调包,把鬼哭砂残渣塞进同款木纹的箱子里,再用“同款”二字把所有疑点压死。此计最狠之处不在于栽赃,而在于让人以为自己掌握了细节,从而不再追问细节。

宁远垂下眼,像是被这“铁证”压得无话可说。殿上便有几声压抑的嗤笑,紧接着又有人低声议论起“戏班”“鬼哭砂”如何如何,声浪渐起。

裴玄素在这声浪里缓缓开口:“宁远,既然你说禁物何在,不如你自己看——你随身所携之物,是否与你所称‘护民’一致?”

他话里没有怒意,只有一股冷冷的笃定,像刀尖抵着喉。宁远却忽然抬眼,与裴玄素对视一瞬。那一瞬,宁远看见对方眼底一丝极淡的期待:期待他失控,期待他在这殿里露出破绽。

宁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反倒平稳:“我看见的,只是有人拿一口箱子,替我说话。”

“放肆!”有人喝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是铜铃——三声,短促,像夜里约定的撤退暗号,却在此刻偏偏响在白日金殿外。

铃声一过,殿门处似有一阵风掠入,吹得烛焰微晃。百官不觉,只当是殿门开合的气流。唯有裴玄素眼尾一跳,目光不由得向殿门瞥去。

宁远心头也跳了一下:行止在殿外。

他没有回头,只借着那一丝风意,把心里最后的犹豫压下去。今日若不反证,便是死局;今日若反证,便要把矛头直指一个人——裴玄素。

他抬声道:“既然说木纹相同,那便请查一查:这箱子是不是我的戏班箱子。箱底有没有‘宁氏暗号’刻痕?箱侧有没有‘盐药押运牌照’的钉孔?这些细节,若错一处,便是调包。”

那官员一滞,显然没料到宁远会拿细节来反咬。严世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旋即又舒开,仿佛事不关己。

裴玄素淡淡道:“细节可查。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禁物既出,便当先问来源。宁远,你可敢说这鬼哭砂不是你所携?”

宁远正要再言,忽听殿中一声清越的佛号:“阿弥陀佛。”

燕知予从班末缓步而出,僧衣素净,面色如常,却在他开口的刹那让殿里多了几分凉意:“诸位大人既以印信、契约为凭,那便按规矩办事。贫僧请奏:验印。”

“验印?”有人不屑,“此案与印何干?”

燕知予合十:“案在‘伪’与‘真’。若今日能验印,便知谁在伪造,谁在借伪行事。皇城内廷向来重礼制,验印之事,内廷不得不允。”

这一句“不得不允”,像在殿中丢下一枚细针,刺得人心里发紧。严世恩面上浮出一丝不悦,却又难以发作——佛门身份在此时成了最硬的门槛。

裴玄素眼神微变,随即又恢复平静:“燕师父既要验,便验。只是验哪一枚?”

燕知予不看他,只望向御阶:“验‘朝廷真印’之暗纹。”

殿中轰然一静。朝廷真印,岂是随意拿来当众按的?可偏偏是“暗纹”二字,把此事从“亵渎”拉回“防伪”的规矩里。众人想反对,却一时找不出名目。

帘影里沉默片刻,内侍尖声传旨:“准。取印。”

宁远心里一松。行止在殿外放出铜铃三响,便是告诉他:证据已备,路也铺好,只等他敢不敢走。

片刻后,内侍捧出印匣。匣开时,连空气都像沉了半寸。裴玄素目光盯着那匣,却不再像方才那般从容。

行止从殿门侧影里缓步而入,穿的并非官服,只是一身寻常青衫,像个无关紧要的随从。他手里捧着一方印泥,印泥色泽浓重,闻之却无寻常腥甜,反倒带一点极淡的松香。

“这印泥——”有人低声道,“非内廷常用。”

行止把印泥轻轻放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到每个字都落在金砖上:“内廷常用之印泥可被人动手脚。此物从真匣同取,未离手,未过火。若诸位要验,便用它。”

有人嗤之以鼻:“你又是谁?”

行止抬眼,目光越过百官,直接落在裴玄素脸上:“一个见过伪造的人。”

殿中哗然。裴玄素面色不动,却把手指微微蜷紧,指节发白又松开,像在压住什么。

验印开始。内侍铺纸,纸极薄,光一照便透。行止把真印轻轻按下,落印那一瞬,殿中只剩呼吸声。

印起。

纸上印文端正,周边却浮出一道极细的暗纹,暗纹不规则,像水面一滴落点荡开的涟漪——“水上一点”。

那涟漪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从纸里长出来的眼。

“这暗纹……”有老臣失声,“乃旧制防伪,只有真印与真泥相合才显!”

行止不紧不慢道:“此暗纹,曾在某些‘官文’上出现过,却用的不是此印。那时,印是假的,暗纹却被人学得极像,足以骗过市井与县衙。能学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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