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蓉儿吃味(2/2)
赵敏眉心一挑。
黄蓉不等她开口,又道:
“今夜不许单独见旧部。这话我说过。”
赵敏看看宁远,再看看黄蓉,唇边冷笑慢慢收了。
“黄帮主记性真好。”
“你也最好记得。”
帘子落下。
外间很快传来赵敏坐下的声音,衣料拂过木椅,轻得像一声不服。
内帐只剩黄蓉与宁远。
灯芯被黄蓉挑低。
她把药箱放到床边,剪开宁远左肋染血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松开,血腥味混着药味漫出来。
宁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笑了一下:
“黄帮主这是治伤,还是秋后算账?”
黄蓉没接话。
她解到第二层,指尖忽然停住。
那不是小昭惯用的结。
结扣短而紧,尾端绕了半圈,像军中临时包扎。
纱布边还压着一点黑泥,带着暗渠冷水浸过的腥味。
黄蓉把那枚结托在指尖。
“谁绑的?”
宁远没装糊涂。
“赵敏。”
剪刀轻轻一合。
咔。
线断了。
宁远眼皮跳了一下。
黄蓉把纱布拆开,伤口旁另有一道旧擦痕,从肩后斜到肋下,不深,却磨得厉害。
不是刀伤,是湿衣、粗石和长时间背人磨出来的。
黄蓉指腹悬在那道擦痕上,没有碰。
“暗渠里背她出来的?”
“嗯。”
黄蓉取药粉的手不停:“背了多久?”
“水闸前一段,坍道后一段。”
宁远靠着枕,呼吸慢了些,
“后来她腿上有伤,走不快。”
黄蓉把药粉撒在帕上:“她自己不肯走?”
“肯。”宁远道,“还肯得很。几次想自己引开追兵。”
黄蓉抬眼。
宁远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我没让。”
黄蓉把帕子按上伤口。
宁远肩背一紧。
她没有立刻松手,等药粉渗进去,才慢慢道:
“怎么没让?”
宁远吸了口气:
“暗渠窄,她要翻出去,我抓住了她腰带。”
黄蓉低头换药,没说话。
宁远补了一句:“真是腰带。”
黄蓉淡淡道:“我问你抓哪里了吗?”
宁远看她片刻,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黄蓉手指停在伤口边:“笑什么?”
“没什么。”
“说。”
“你不像在问伤。”
黄蓉把旧帕扔进盆里,水面被血色晕开。
“那我问什么?”
宁远不说了。
黄蓉换了干净纱布,绕到他背后。
那道旧擦痕在灯下更清楚,旁边还有几处被指甲抠破的细痕,短短一排,像人在极冷极急时死死抓出来的。
黄蓉手指又停了一下。
“她趴在你背上时抓的?”
宁远闭了闭眼。
“暗渠水急,她手冻僵了。”
“冻僵了还能抓这么深?”
宁远睁眼看她:“她怕掉下去。”
黄蓉把纱布一圈绕过他肋下,动作忽然收紧。
宁远闷哼一声。
外间椅子轻轻响了一下,又很快静住。赵敏没有进来。
黄蓉低声道:“你倒替她记得清楚。”
宁远没躲。
“她把伯颜帖木儿的位置给了我,也把汝阳王府那条退路砍了一半。”
他说,
“她不是被我哄来的,也不是一时赌气。她选了路,我认这笔账。”
黄蓉绕纱布的手慢了。
“所以你护她?”
“护。”
“不遮?”
“遮了你也听得出来。”
黄蓉轻轻笑了一声,却没看他。
她把新药粉洒上去。
宁远这次没忍住,指尖抓住床沿,骨节都白了。
黄蓉垂眸看见,力道稍轻。
宁远缓过一口气,哑声道:“蓉儿。”
黄蓉手指一僵。
这个称呼在内帐里轻轻落下,比外头那枚铁钉还准。
宁远没有改口,只低声道:“轻点。”
黄蓉抬眼看他。
他脸色白得厉害,额上全是冷汗,眼里却没有玩笑。
方才护赵敏护得明明白白,此刻喊她这一声,也喊得没有半点遮掩。
黄蓉把最后一圈纱布系上,指尖故意在结上多压了一下。
宁远咬牙笑道:“这算轻?”
“手滑。”
“黄帮主手滑得真准。”
黄蓉取过剪刀,把纱布尾端剪齐:
“你若还想多活几日,就少招我。”
宁远低声笑了一下:“你若不在意,就不会这么准。”
黄蓉的手停在他肋侧。
帐外,脚步声忽然停住。
郭芙端着热水站在帘外,盆里的水汽已经淡了。
她只听见半句。
蓉儿,轻点。
内帐灯影落在帘上,黄蓉俯身,宁远半敞衣襟靠着,两人的影子被火光压在一处。
下一息,黄蓉声音更低。
“别出声。”
郭芙手指一抖,热水溅到腕上。
她没有喊疼。
帘内,黄蓉也听见了那点水声。
宁远抬眼,像要开口。
黄蓉用眼神压住他,慢慢把药箱合上。
外头那道影子停了片刻,终于转身。
脚步乱得连藏都藏不住。
黄蓉闭了闭眼。
宁远看着帘外,嘴角却慢慢勾起。
“蓉儿,”他哑声道,“这账不能全算我。”
黄蓉将药箱扣紧。
“闭嘴。”
可她再替他掖被时,手终究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