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大航海战略(2/2)
他在苏松,只知海上有暴利,却从不知道,这暴利的源头,竟是西边美洲、东边日本,两座几乎挖不完的银山。
而大明的丝绸瓷器,就是撬动这两座银山的钥匙。
“你现在该明白了。”崇祯放下笔,“这天底下的银子,都在朝大明涌。可这些银子,进了大明,却进不了朝廷的国库。”
“全被海商、海寇截在了半道上。”
“朕要做的,就是把这条道,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祁彪佳重重点头,眼中已是精光四射。
崇祯话锋一转,说到了一个具体的人。
“说到海商海寇,朕要专门跟你提一个人——郑芝龙。”
祁彪佳神色一肃:“福建的五虎游击,郑芝龙。”
“正是。”崇祯道,“此人,是眼下东南海上,真正的霸主。手里三千艘船,十万水师,朝廷的水师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就在这几个月,他正跟荷兰红毛番,在福建外海大打出手。”
“朕得到的消息,”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前几日,料罗湾一战,郑芝龙大获全胜,把红毛番和刘香那帮海寇的联军,杀得大败。烧了红毛番好几条最好的战船。”
“这一仗,红毛番几十年来在南海的威风,被他一战打没了。”
祁彪佳动容:“竟有此事!那这郑芝龙……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崇祯颔首,“所以朕要特别叮嘱你——对郑芝龙,你要好好安抚。”
“此人手握重兵,又刚立大功,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你将来建海军,绕不开他。”
“朕的意思,不是要你去跟他抢、跟他斗。是要你,先把他稳住,安抚好,让他觉得,跟着朝廷干,比他自己单干,更有奔头。”
“朝廷的海军要立起来,他郑芝龙的那三千艘船、十万水师,是最现成的家底。能收为朝廷所用,是天大的好事。”
“硬抢,抢不来,还会逼反了他。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船和人,交到朝廷手里来。”
祁彪佳郑重应下:“臣明白。恩威并施,先安其心。”
“你能想到这一层,朕就放心了。”崇祯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又道,“而且,朕已经给你,把这个人,请到南京来了。”
祁彪佳一愣:“陛下已召郑芝龙入京?”
“朕在进南京之前,就已下了诏。”崇祯道,“算算路程,他料罗湾刚打完,接了朕的旨,这几日,也该到南京了。”
“等他一到,朕引你们见上一面。”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条奔流入海的大江,负手而立。
“祁彪佳,朕跟你交个底。”
“这一回在南京,朕不光要把商税的盘子重立起来,更要把开海的局,整个铺开。”
“造船的船厂,朕有了;管市舶的人,朕有了;护海线的海军总督,今日,也有了你;就连东南的海上霸主郑芝龙,朕也召来了。”
“万事俱备。”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祁彪佳。
“朕要趁这一次,把开辟海线的一应准备,全部落地。”
“一桩都不留到明日。”
祁彪佳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向着皇帝,深深一拜。
这一拜,再无半分芥蒂,只余满腔的、要随这位明主,去搏一个前所未有之大局的,滚烫热血。
“臣,愿为陛下,开万里海疆!”
“朕再给你一个数。”崇祯重新坐下,神色肃然,“朕要你记牢,这才是朕设海军、开海线,真正图的东西。”
祁彪佳凝神静听。
“三年之内,市舶司的关税,朕要它做到一年两百万两。”崇祯一字一句,“五年之内,五百万两。”
祁彪佳的心,狠狠一跳。
“你也许会想,这五百万两,朕拿来做什么?修宫室?充内帑?”崇祯摇了摇头,“都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海图旁,又在一旁的纸上,写下三个字——九边。
“朕问你,大明一年,光养九边的军队,要花多少银子?”
祁彪佳是做过实务的人,张口便答:“回陛下,辽东一镇,约四百八十万两;九边其余各镇,约三百万两。合计……近八百万两。”
“正是。”崇祯重重一点那三个字,“近八百万两!这是大明身上,最大的一个窟窿。”
“这八百万两,如今从哪来?从内地的田赋里来,从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身上,一粒一粒刮来。”
“刮到最后,刮出了什么?刮出了陕西的流寇,刮出了遍地的反贼!”
崇祯的声音沉了下来。
“朕要练新军,要对付皇太极,要守住这九边——可朕不能再刮百姓了。再刮,大明自己就先反了,不用建奴动手。”
“那这八百万两,从哪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落在祁彪佳身上,一字一顿:
“从海上来。”
祁彪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全明白了。
皇帝设海军、开海线、要那五百万两的关税,不是为了敛财享乐,是为了拿海上的银子,去养九边的军队,去对抗关外的建奴!
海上收一分,内地的农民,就能少被刮一分。
海上的关税养起了九边,皇帝就再不必为了军饷,去逼反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这是一条,把大明从死局里拖出来的活路!
祁彪佳只觉得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涌上脊背。
他原以为,海军总督不过是个掌兵管船的差事。
直到此刻才知道,他这双手,将来要扛起的,是整个大明对抗建奴的财源命脉。
是九边数十万将士的军饷,是内地千万百姓的活路。
“陛下……”祁彪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深深俯首,“臣,今日方知此任之重。”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开出这条海上的财路,养我九边将士,固我大明边疆!”
“朕,等着这一天。”崇祯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