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梓州战二(1/2)
树枝被风刮得断裂,砸在冻土,汹赫水浪打着船,天地间所有寒气涌向穆锦安。
她贴着大炮管身的手心战栗,早该忘怀的屈辱日子如冷热对打的冰川熔浆席卷了肌骨,激得她体内血液动荡不安、茫然无措。
当年那些为民舍己却求死不能的无奈一阶一阶攀上五脏,越过她忽哑的嗓子,和耳朵听到的过往、脑中强烈闪出的画面重合。
穆锦安僵硬偏头,望着盾牌下方老人,手捏捏喉咙,才发出一声:
“您和孩子吃饱,大盛将军若来,您和孩子们就能有力气逃跑。”
老妇人杜后秾暴哭一声,她两手攥紧盾牌,想跑到船上。
几位士兵差点没拦住她。
杜后秾指甲狠狠抓挠几次盾牌,指甲翻起,才逼自己稳住情绪:
“那同样只能喝下了骨无力药物泉水的神女怎有力气逃走?”
穆锦安手腕失力垂落,她浑身经脉似停滞运行,耳边只有自己呼吸喷在面罩的声音。
她如当年戴着面纱,站在百姓面前抬手握拳,背在身后,负手而立,声音充满坚韧,泪却打湿面罩:
“您都说了我是神,神自有办法逃走。”
杜后秾支起的耳朵僵住,嘴巴张大,满头白发浮动:
“啊。”
她第一次没说出话,垂首把嘴皮咬破,双手捶着盾牌,通通声震得众人心脏猛跳。
杜后秾像小孩找到失踪多年的家人那样欢欣,又像在敌人手里找到战友喜不自胜:
“啊,真是您,真是您,是您。
“当年在魄罗城,您每日跪下求敌人不要残杀我们大盛百姓,不要凌辱我们男子女子,不要饿死我们小孩,是您救了我们三十万人。
“宛灭亡后,我们百姓一直在分开寻您。”
穆锦安浑身被一股暖流击得轻颤,她泛白嘴唇动了动:
“您在找我?”
其他州百姓闻言,皆坐直了身子:
“有时想救一人,都有可能力不从心,可能没了命,秦王竟在幼时就救了大盛三十万人。”
柏荡鼻涕挂在嘴边,嬴国强哭得上不来气,代迪手掐着掌心。
杜后秾急忙卸下身后背篓,掏出鸡蛋、肉饼、糕点、一袋百两银子:
“您当初说过不许我们寻您,我听了您几百次话,唯独这句话不想听。
“我们这批从西边寻到岐州的两个老人病死,我担心您出事,继续往梓州赶路,终找见您。”
她脑中只有穆锦安幼时瘦弱样子,把一大堆东西隔着盾牌捧到远处船上穆锦安面前:
“您快吃一口,都是干净无毒的,吃饱了就有力气,还有这些是我和那两位姐妹给您攒的银子。”
穆锦安双脚发软,趔趄跌一步,手刚伸出去,就“砰”地落在船沿,水滴再次贴上臂缚,却没那么冷了:
“老人家,我不饿,您快吃。”
杜后秾依然将食物捧在手里:“您在哪,我在哪。”
其他百姓咳嗽几声,坐在地上拱手行礼:
“秦王,多谢您多次相救,我们百姓只信您。”
穆锦安给百姓点头,听炎军禀完军情,她悬着的心重坠,在只差几日就有可能改变结果的敌人恶局里摔得粉碎。
眼前闪出无数被蒙在鼓里、死在有权贼寇的百姓哭泣面庞。
她嗓子似被男女老少的冤魂缠住了,切肤之痛地感受到她们、他们的煎熬、等待、不甘、绝望,哽咽道:
“百姓伤亡百万?我救下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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