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我的故事里有你 > 第928章"趁热喝"

第928章"趁热喝"(1/2)

目录

周国平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钟。深秋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证件塞进裤兜里,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知道她还在里面。他签完字起身的时候,看见她低着头,手指捏着那支笔,迟迟没有落下。工作人员问了两遍,她才慢慢签上自己的名字——周国平记得她写字的样子,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她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认认真真。

但他没有等她。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妹妹周小朵发来的消息:“哥,钱什么时候到?中介说房子不等人。”

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过去:“今天,别急。”

三十五万。这是他全部的财产。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他的那份全在这里。这套房子是他跟前妻方敏结婚第六年才买上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方敏喜欢在阳台上养绿萝,那些藤蔓垂下来,把整个阳台遮成一片绿色的帘子。夏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吃西瓜,籽吐到花盆里,来年又长出几株小苗。

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周国平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十分钟,确认账号、输入密码、点下确认键。屏幕上的数字从六位数变成三位数,他盯着那个“350,000.00”变成“0.00”的瞬间,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他甚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妹妹的婚房,总算有着落了。

消息很快回过来,是一连串“谢谢哥”的表情包,夹杂着一长条语音。他没点开听,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银行大门。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场豪赌——用他全部的家当,赌妹妹后半生的安稳。

离婚这件事,家里人没有人知道。他谁都没说。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再婚后去了外省,联系不多。周小朵是他亲妹妹,比他小八岁,从小就是他在带。母亲走的时候周小朵才六岁,哭着喊妈妈,是周国平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哥在呢,哥在呢”。那时候他自己也不过十四岁,但已经学会了做饭、洗衣、哄妹妹睡觉。后来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两个孩子,家里变得拥挤嘈杂,周小朵在继母那里受了委屈不跟父亲说,只跟哥哥说。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把妹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方敏不是没有跟他吵过。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敏有一次翻他的转账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妹妹卡上打三千块钱,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周国平,你妹妹上班三年了,你还在给她生活费?她不是有工资吗?”

他解释说那是房租,小朵在省城租房子贵,工资刚够吃饭,他这个当哥的不帮一把谁帮。方敏红着眼眶说那我们呢?我们还在还房贷,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来,连个打车费都舍不得报销,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他知道。方敏是想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将来好要孩子。她今年也三十二了,再不生就是高龄产妇,这些事她提过很多次,每次他都含糊地应着,说等等、再等等。但妹妹那边一开口,他从来没有等过。

争吵越来越多,像墙角的霉斑,起初不起眼,后来蔓延到整面墙都潮了、黑了,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导火索是周小朵要买房这件事。

那天妹妹打电话来,说谈了个男朋友,对方家里要求在省城必须有一套婚房,两家各出一半首付。男方那边凑了四十万,她还差三十五万。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哥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爸妈都不管我,我就只有你了。

周国平当时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方敏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墙传过来。他听着妹妹的声音,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卖了房子他手里能拿三十五万左右,正好够。

他没犹豫太久,甚至没多想三十五万够不够自己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他走进厨房。方敏正往汤里撒盐,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说:“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手。”

“方敏,我跟你说个事。”

她听出他语气不对,关了火转过身来。围裙上沾着酱油渍,额角有一点汗,她刚下班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做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是他们结婚第八年,她不像刚结婚时那样爱打扮了,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很亮,看他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周国平看着她那双眼睛,说了那句话。

他说:“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小朵要买房结婚,差三十五万。”

方敏的眼睛暗了一下。

不是慢慢暗的,是像有人直接拔了电源,那点亮光“啪”地就灭了。她站在原地,围裙上那点酱油渍被厨房的灯光照着,格外刺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卖了房,我们住哪儿?”

“租房子住呗,以后慢慢再买。”

“我们还有房贷没还完呢。”

“卖掉刚好还清,剩下的钱一人一半。”

方敏听了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表情。她低下头看着灶台上的汤锅,汤还在冒热气,咕嘟咕嘟的,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套房的首付有她父母借的十万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完,想说他妹妹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想说她嫁给他八年了为什么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国平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心软,重情义,对妹妹好这件事刻在他骨头里,谁也改不了。当初她嫁给他,就是看上他对家人好、有担当,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份好会变成一把刀,反过来扎在她自己身上。

后来那一周,方敏试图挽回过。她把周小朵约出来吃了一顿饭,想跟小姑子聊聊,看能不能换个方式解决婚房的事情。比如她和周国平借一部分钱出来,不用把整个房子卖掉。但周小朵全程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嫂子,我哥自愿的,我又没逼他”。

方敏把这句话告诉周国平的时候,他的反应让她彻底死了心。他说:“她说的没错,是我自愿的,你以后别找她了,她忙着筹备婚礼呢。”

那一刻方敏看着周国平,觉得这个人既陌生又熟悉。他明明还是那个长相敦厚的男人,笑起来眉毛会弯,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歪得他根本看不出来。

离婚协议书是她自己拟的。房子挂出去中介第三天就有人看中了,价格合适,买主急着入住,一切快得像按了加速键。方敏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抖,她把笔帽合上,整齐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看着周国平。

“你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还可以来找我。”她说。

周国平没接这句话,站起来走了。

方敏把那三十五万转到他账户上的时候,附言栏里什么都没写。她盯着转账成功的界面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银行APP,翻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周国平睡着了的照片,是她偷拍的,他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她没舍得删,也没有理由留着。

周小朵拿到钱的第二天就拉着周国平去看房。省城东区一个新楼盘,三室两厅,样板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售楼小姐跟在他们身边笑着说“您这哥哥真是没说的,亲哥都未必这么给力”。周国平听着这话,嘴巴咧得合不拢,心里那点因为离婚带来的空落感被这句话熨得服服帖帖。

周小朵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哥,等我结婚了,让妹夫给你找个好活儿,他们单位在省城路子广得很。”

他摆摆手说不用,你过得好就行。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周国平才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带出来。换洗衣服装了一个旅行袋,牙刷毛巾塞在侧袋里,就这些了。冰箱是空的,插上电半小时还是凉的。衣柜门板坏了关不严,墙角有个洞,夜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里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里有人在吃饭、看电视、哄孩子,每一盏灯都暖洋洋的。他突然想起以前这个点,方敏总会从厨房端一碗汤出来,喊他“趁热喝”。她煲汤很讲究,冬天放山药排骨,夏天放冬瓜薏米,春秋天放莲藕绿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汤是怎么煲出来的,只是端起来就喝,喝完碗往桌上一搁,从没想过那些汤背后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思。

手机响了,是周小朵发来的消息:“哥,装修还差五万,你那儿还有吗?”

他摸了摸口袋,离婚那天方敏往他手里塞了两千块钱现金,说是让他先花着。他当时还推了一下,方敏直接塞进他外套口袋里,说了句“拿着吧,你身上不能一分钱没有”。

那两千块钱还在,他舍不得花,每天三餐控制在二十块钱以内,面条、馒头、咸菜轮着吃。但妹妹开口了,他想了想,咬着嘴唇打下几个字:“我想想办法。”

办法是想出来的,也是拿命拼出来的。

经人介绍,周国平去了城郊一个建筑工地,扛钢筋。一天三百,管一顿午饭,住工棚。他以前是坐办公室的,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工资四五千,不算多,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现在他每天要扛几百根钢筋,肩膀磨破了皮,血把衬衣粘在肉上,晚上揭下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工棚里住了八个工友,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民工,就他一个三十出头的。有人问他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只说离婚了想多挣点钱,没提妹妹的事。工友们背后议论,说这小伙子八成是被老婆坑了,净身出户,可怜得很。

他在工地干到第十一天的傍晚,出事了。

收工的时候他在钢筋堆边弯了一下腰,腹部突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绞着疼,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摔在地上,手里的安全帽滚出去老远。工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他,他听不太清,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有人递了水过来,他喝了半口就吐了,吐出来的全是胃酸。

工头让他去诊所看看,他摇头说不用,老毛病了,以前就有胃病。工头不放心,说那你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让你老婆来接你。周国平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那只刚递过水的右手还沾着铁锈,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

三百多个联系人,他一个一个看下去。客户、同事、以前的同学、楼下的快递小哥、卖保险的业务员、很久没联系的老邻居……翻到最后,他发现能在这个时候打过去、能毫无负担地开口说自己疼得受不了、能指望对方二话不说赶过来的人,只有一个名字。

方敏。

他按下拨出键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方敏的声音:“喂?国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她这个人一样。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胃还在绞着疼,汗水淌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打错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听着忙音,眼泪和着汗一起往下淌。工棚外面有人在喊收工了,有人在打电话跟老婆说晚上吃什么,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他蜷在硬邦邦的铺位上,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气。

那通电话之后,周国平把手机的来电铃声调到了最大。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什么,但每次手机一响,他心里都会紧一下。可惜打进来的不是卖保险的就是催贷款的,方敏再也没来过电话。

他想,她大概是真的放下了。这样也好。

身体刚好了点,他又开始高强度地干活。省吃俭用到了连工友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别人下班了买瓶啤酒啃个鸡腿,他就着白开水啃馒头。他不敢请假,不敢生病,更不敢耽误工期。胃病犯了就吃药,药吃完了就硬扛,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喝两口热水,蜷一会儿再爬起来接着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