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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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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坐在床沿,灯还亮着,窗外风还在刮,喜帐在头顶微微晃荡,红底金字的“双喜迎门”被灯光照得发暖。

脖子有点沉,像睡了很久,又像根本没睡。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笑什么,也许是笑白二十三那句“你偷的东西也太多了”,偷了一个家,偷了媳妇,偷了两个娃,偷了一副好身板,连肾功能都顺带偷了。

这人说话,听着那么缺德,但偏偏让人踏实。

十几年了。从那个银色光圈出现在葬礼上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横着一根刺。

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算数”。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

这世上只有一个白二十三能跟他掰扯这事儿,可白二十三十几年没再来过。

今天来了。坐在书桌上,翘着腿,抽着烟,拿雪球给他讲道理。

说到底就一句话,你活你的,别多想。

李乐把书合上,搁到枕边。他想,其实白二十三说的那些,庄子啊、悬解啊、方生方死啊,他不是听不懂,是听懂了也不想认。

认了,就好像承认自己不是自己了。

可不认,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日子照样过,娃照样养,论文照样写。

他又想起荆明说的那四个字,存而不论。

当时他追着问到底有没有鬼神,荆明绕了一大圈,最后落脚在这四个字上。

现在想来,这四个字真是要命。

不是信,不是不信,是搁在那儿,不耽误过日子。

天是天,人是人,地是地,各干各的。

白二十三这趟来,把他心里那点陈年旧账翻出来晾了晾,又塞回去了。

临走摆摆手,说“你好自为之”。这话听着像骂人,其实是最大的实在。

他能管什么?一个系统卡了零点零几秒的故障,底下人睁只眼闭只眼,上面人懒得点确认,最后落成一份“合规微调”。他李乐就是那份微调,在亿亿级的数据包里偏了那么一下,然后扎了根,长了树,开了花。

这种事,跟谁说?跟大小姐说,她能当故事听,但听了也白听,反而添一层隔。

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八成眼皮都不抬,回一句“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跟荆明说,荆明大概会抿口茶,来一句“我早就觉得你不像正经人”。

所以只能自己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消化,自己把那点纠结嚼碎了咽下去。

就像白二十三说的,你把怕交出去,把愧交出去,把念想挂上去,心里就松快些。可他没地方交。揣了十几年,今天白二十三帮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说,这不叫事儿。于是他也就当它不是事儿了。

李乐往床上一倒,枕头接住后脑勺,凤穿牡丹的绣花梗得有点硌。他翻了个身,把灯拉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心想,那三十七个人,跟着白二十三走了。走的时候干干净净,没哭没闹,问一句答一句。刘长庚听说弟弟给他烧了纸,眼里那点光,李乐看懂了。七十多年,就为了那一点光。

他自己呢?他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万安有丰禾有一摊子事,有论文没写完,有答辩没过。他其实幸运多了。系统卡了一下,把他卡到一个更好的命里,他没道理再跟自己较劲。

何况较劲也较不出个所以然。命这东西,你越是琢磨它是什么,它越不是个东西,你踏踏实实往前走,它反倒成了脚下的路。

至于白二十三是真是幻,还是内心的投影,依旧存而不论。好好过自己的,别多想。

窗外的风慢慢小了,老宅的木头在夜里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李乐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明天还得跟荆明商量补龙筋的施工方案,还得回燕京准备研讨会,出门的时候还得李笙李椽许了一大堆东西,回家还要给俩娃喝他们的妈做糖葫芦......日子还长着呢。

而日子这东西,说到底,不是用来想明白的,是用来过下去的。

你想不明白它,它照样过;你不想它,它也照样过。区别只在于:你是揣着那点纠结过,还是放下那点纠结过。

白二十三帮着他,告诉他,要选了后者。

小李叹口气,说的对啊,碎觉,碎觉。

。。。。。。。

原以为这一晚上会有什么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梦,结果除了尿意,啥也没有。

晨练,洗澡,吃饭,开车,就这么,被荆明说你瞅着怎么红光满面的李乐,到了老窑。

铁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把整间小屋烘得像个蒸箱。

烟囱横贯屋子,接口处渗出些微煤烟,混着铁锈和热灰的气味,不算好闻,但比外头零下二十度的刀子风强出百倍。

钱吉春拿火钳子捅了捅炉膛,煤块塌下去,火苗窜上来一截,差点烧到眉毛,嘴里骂了一句,赶紧拿铁盖子盖上,又拎起一个大铁壶坐上去,壶嘴立马喷出白气。

边上,荆明把《老狼沟垅图》和昨晚的手绘“病脉图”并排铺开,张五合板上糊着白纸,用红蓝铅笔勾出祖龙北干、入首枝龙、t字脉口、子癸丑艮各个节点,断筋三结的地方画了三个粗圈,像三道箍,把一条本来就细的龙脉勒得喘不过气。

许中梁的图更规整些。

物探解译图用透明硫酸纸覆着,底图是矿上借来的采掘工程平面图。瞬变电磁低阻带用蓝色马克笔涂出,地质雷达错断位置拿红笔打了叉,微震事件率在时间轴上戳了一排小圆点,应力曲线、气体异常浓度、水化学d值附在侧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坐标和数字,

这俩,就像两道不同语言的诊断书,说的却是同一条病脉。

李乐端着茶杯,吸溜一口,凑过去看了一眼,红蓝铅笔的线条密得像蛛网,脑子里浮出上辈子工地上那些基坑支护的图纸,有些眼晕。

“行了,那就说说吧,咱们怎么补这条龙筋。”荆明先开口。

手指点在垅图上那个歪歪斜斜的“t”字上,“坎陷艮止,闭而不通。子偏癸第一,癸近丑第二,丑外死腔第三。龙筋断在这里,气、水、应力,全往这儿扯,三条线,拧一股绳。”

许中梁把物探图往中间推了推,手指沿着那条低阻带划了一道,停在第三排锚杆前交叉点的位置,说,“我这里,物探低阻带、雷达同相轴错断、微震密集区,和你的三个点重合。”

“用工程语言说,这是一条煤岩、水、气、应力耦合的构造破碎带。跟老图纸叠加,差不多是福兴垅民国冒顶段的北侧边界。”

李乐捏着茶杯,让热气扑腾在脸上,权当简易版补水,听完,插了句,“那意思,龙筋不是筋,是破碎带?”

荆明瞥了他一眼,把罗盘往桌边推了推,天池里的磁针轻轻晃了两下,“古人叫龙筋,今人叫构造带。名字不同,病一样,反正都是跑冒滴漏。”

“不是,你这话咋听着这么下三路?”

“咋,深有体会。”

“扯,我肾好着呢。”李乐嘟囔一句,扭头,“诶,许老师,这破碎带到底多宽多深,影响范围多少?”

许中梁翻开手边的本子,上面都是些原始数据。

“北翼这条瞬变电磁低阻带,宽度零点八米,深度十二到十八米,和第三排锚杆前那个交叉点重合。矿井瞬变电磁对低阻体最灵敏,全空间二次涡流在老空积水和富水裂隙里衰减慢、异常明显。”

“嗯,说白了,探出来的就是一条导水导气的通道,红岩断缝加上煤粉泥浆脱榫之后形成的。”

他又用铅笔尖沿着低阻带的边界画了一圈,继续道,“红岩,也就是龙筋,按岩性判断是含铁或氧化砂岩,颜色异常来自局部氧化或者热液浸染。”

“断缝三十余米,被稻草煤泥裱糊,本质上是人工封堵失效的节理带,反正它就在那儿,气、水、应力都从这条缝里走。”

“那气体呢?”李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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