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花时景(2/2)
他下意识往太子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哥哥,那不是花贵妃吗?”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满。
余姑姑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悄无声息地往年婧身前挡了一步,侧头对小夏子使了个眼色。
小夏子会意,躬着身子退到一旁的假山后头,显然是去给皇帝报信了。
亭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假山这边有人,花时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狮子狗的长毛,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慢悠悠的。
“听说宜贵人对本宫很不满啊。”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发虚,却还是咬着牙回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不敢。”
“不敢?”花时景挑了挑眉,指尖在狗背上轻轻一划,语气依旧温温软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不是你跟贴身姑姑说的吗?说本宫不过就是借了侄女的光罢了。”
宜贵人猛地抬起头,嘴唇抖了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贵妃娘娘,臣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吗?”花时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像是没有听到宜贵人的话般,自言自语
“本宫就是借了侄女的光又如何?有本事你家也出一个修士啊。”
这话一出口,连站在假山后面的年婧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嚣张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宜贵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密,身子晃得也越发厉害。
但她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去,抬起头直视着花时景,声音虽然虚弱却说道得清清楚楚。
“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花时景抚摸狗背的手停住了。
亭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那只狮子狗都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花时景缓缓抬起眼,双丹凤眼里最后一点的虚假笑意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寒光。
“宜贵人,”花时景把狗放到旁边的软垫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进宫比本宫早,到现在还只是个贵人。”
“本宫肯跟你说话,已经是给你脸了,你倒好,在背后嚼本宫的舌根,还敢当着本宫的面顶嘴。”
花时景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绣鞋的鞋尖几乎抵到了宜贵人跪在地上的膝盖。
“看来是本宫平日太好说话了,让你们都觉得本宫好欺负。”
年婧站在假山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她已经把这形势看的清清楚楚了。
花时景这是在立威,拿一个低品阶的贵人开刀,杀鸡儆猴给阖宫上下看。
宜贵人刚才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白了就是在告诉花时景,你不过是在找借口整我罢了。
而花时景的反应也验证了这一点。
她根本不在乎宜贵人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她只在乎有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有花玉仙撑腰,连皇帝都不得不封她为贵妃,她在这后宫里的腰杆子自然比谁都硬。
这种事在哪个朝代的后宫都不稀奇,年婧在这几百年里见得多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回京的病弱郡主,这种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插手的立场,也没有插手的理由,毕竟她这个人很怕麻烦。
太子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沉默了短短一瞬,便侧过头,低声对年婧和五皇子说道:“绕路走,我们从西边的回廊过去。”
五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事天然就有一份敏锐。
他没有多问,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太子的袖口。
年婧也没有说什么,正要跟着太子转身,余光却瞥见跪在地上的宜贵人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她的面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紫色蔓延到了整个唇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年婧的脚步顿住了。
她见过这种症状,不仅见过还很熟悉,因为这是心悸发作的前兆。
如果不及时扶起来保暖,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宜贵人就会晕厥过去,严重点甚至会心脉衰竭。
小璟瑶在三岁那年深夜突发心悸,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的。
“表哥。”年婧看向太子轻轻叫了一声。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年婧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看了眼宜贵人
太子眼神微动,目光也随着年婧看向宜贵人,他也注意到了宜贵人的异常,眉头微皱,对着余姑姑说
“余姑姑,去把宜贵人扶起来。就说太后娘娘请宜贵人过去寿安宫说话。”
余姑姑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屈膝应了一声“是”,便抬脚朝凉亭走去。
亭子里,花时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宜贵人,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余姑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余姑姑,落在了假山旁的太子身上。
太子的出现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太子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花时景朝太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在年婧和五皇子身上扫了一圈,“五殿下也在。这位是——”
“毓安郡主。”余姑姑替年婧报了名号,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宜贵人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花时景的左眉轻轻一挑,唇边的笑僵住了:“余姑姑,本宫正在跟宜贵人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