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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一百八十九章 演习结束,玄甲归心(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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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玄甲军五大营的夜课同时开始。

甲字营的一座营帐里,韩强站在一块小黑板前。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忠”“勇”“国”“家”。

韩强清了清嗓子。他虽然是格斗大赛上出过场的好手,但站到黑板前当先生却是头一回,手心略有些冒汗。

“弟兄们,今晚咱们学的这第一个字念‘忠’——上面一个中,,忠于天子、忠于大唐,这便是忠!”

“忠……中字头上加个心……”

底下有人歪歪扭扭地跟着写。翟长孙低头在自己那块小木板上认真地刻下了“忠”字,虽然笔画有些歪,但一笔一划都极为端正。

韩强讲课大概讲了一个时辰,又让将士们自己练习了一炷香。然后他放下炭笔,拿起那份文稿。

“好了,字学完了。今晚剩下的时间——韩某给弟兄们讲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底下的士兵们顿时来了精神。在军营里听故事——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韩强笑了笑,翻开文稿:“《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韩强的声音在营帐里回荡。他虽然是个武人,但念起文本来竟格外有节奏感,说到关键处还会不自觉地提高声调。

“……那人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

“这是刘备!”有士兵脱口而出。

“对,刘备刘玄德。”韩强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念到张飞出场的时候,他特意模仿了张飞的语气:“‘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

帐中一片哄笑。

但当念到桃园结义的誓词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整个营帐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白天在校场上挥汗如雨都不吭一声的糙汉子们,此刻竟有人悄悄撇过了头。

甲字营的老兵们,大多是从瓦岗寨、洛阳城一路打过来的。他们身上有刀疤,有箭创,有的人身边曾经一起喝酒的兄弟,现在已经不在了。

同袍之情,军中之人比任何人都理解得深刻。

所以这句“同年同月同日死”,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是他们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韩强念完第一回,合上文稿,看向底下一片安静的老兵,轻声道了一声:“明天晚上,继续讲第二回。”

…………………………

丙字营的营帐里,情况略有不同。

高功识字不多——他虽然能认几个字,但绝对算不上“断文识字”的水平。但他是丙字营的副校尉,他要是不来上夜课,底下的人就更不愿意来了。

所以高功不仅来了,而且坐在了最前面一排。

向鹏在黑板前教识字的时候,高功就板着脸坐在大的手捏起炭笔来简直跟捏筷子似的别扭,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但他写得很认真。

向鹏教了“令”“行”“禁”“止”四个字。

“弟兄们,这四个字合起来就是‘令行禁止’——军令发出的同时就必须执行,禁止的事情就必须立刻停止。这是咱们军人的基本规矩。在新式操典里面,这四个字就是铁律!”

高功在旁边用拳头捶了一下桌面:“听明白没有?向队正说的就是他娘的铁律!”

“明白了——!”

向鹏嘴角抽了抽——高校尉你这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帮腔的?

教完识字之后,向鹏开始讲《三国演义》。

向鹏的嗓音不算好听,但他有一个优势——他记性好。文稿他只看了两遍就几乎能背下来了。所以他讲的时候不用一直盯着文稿,而是可以看着底下的将士们,根据他们的反应调整节奏。

讲到张飞怒鞭督邮的时候,向鹏忽然一拍桌子——那动静把高功都吓了一跳。

“‘害民贼!认得我么?’”

向鹏模仿张飞的语气,拳头在空中虚挥了一下。丙字营的将士们齐声叫好——他们听懂了,张飞打的那个狗官,就跟那些克扣军饷的上官是一个德性。

高功看得两眼放光:“好!打得好!”

那天晚上丙字营的夜课结束之后,高功找到向鹏,语气十分严肃。

“向队正,明天你能不能多讲一回?一回不够听。”

向鹏哭笑不得:“高校尉,李参军就给了第一回的文稿……”

“那你去找李参军多要几回啊!”

“这……”

向鹏看着高功那满脸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李参军这招确实高明。

这帮大头兵,你让他们来认字他们嫌麻烦,但你让他们来听故事——他们嫌时间太短。

…………………………

丁字营的夜课,鲁达亲自到场。

他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地看着杜广山在前面讲课。

杜广山这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上了讲台却意外地能说会道。他教识字的时候不光是写写画画,还会用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来解释每个字的含义。

“弟兄们看这个‘阵’字——左边是个耳,右边是个车。古代打仗的时候,耳是听号令的,车是冲阵的。这两个东西碰在一起,就是战阵的‘阵’。咱们白天练的队形,就是这个‘阵’!”

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

鲁达坐在后面,暗暗点头。

杜广山对识字教学的热情,鲁达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后来他才知道,杜广山小时候家境贫寒,想读书却读不起,后来当了兵,就更没机会读书了。如今李泽轩开了夜课,杜广山主动报名当了识字军士——他教别人认字的时候,仿佛也是在弥补自己小时候的遗憾。

讲完识字,杜广山开始讲《三国演义》。

他对文稿显然下了功夫——有些段落他甚至已经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当讲到桃园三结义的时候,他忽然放下了文稿。

“弟兄们,咱们丁字营就是咱们自己的营。咱们在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将来上了战场,也一起冲锋、一起流血。这叫什么?这就叫同袍!”

“这个‘同袍’二字——不是别人教你才有的,是咱们自己处出来的。”

“刘关张三人,素不相识,只因为志趣相投,便结为兄弟、生死相托。咱们丁字营一千号人,从一个锅里捞饭吃,从一条道上跑十里——咱们的情分,难道就比他们差吗?”

营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不差!”

“不差——!”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鲁达坐在最后一排,那张平日里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笑意。

他已经明白了李泽轩的用意。

这不是在讲古人的故事。

这是在凝聚军心。

…………………………

乙字营的第一堂夜课,是丁大力来讲的。

孙涛提前半柱香就把全营的人赶进了一个个夜课帐篷。乙字营的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帐篷前面那个小黑板,脸上写满了“老子不想来”。

丁大力站在黑板前,手有些抖。

他以前是伤兵,脸上的疤让他一度不敢在人前抬头。现在要他站在几百号人面前教识字——说实话,他有些犯怵。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兵。”

“弟兄们,今天晚上咱们学的第一个字,这个字念‘兵’。上面一个斤,唐的兵!”

孙涛坐在第一排中间,盯着黑板上的那个“兵”字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自己面前的木板上刻了一横。

乙字营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拿起了炭笔。

识字课结束之后,丁大力从怀里掏出那份文稿——这份文稿他让韩强给他读了三遍,私下里又练了七八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三国演义》。

他的嗓音有些粗哑,讲得也不算流畅。但当他说到“宴桃园豪杰三结义”这七个字的时候,整个乙字营的营帐忽然安静了下来。

故事讲完的时候,乙字营那群白天做俯卧撑做到哭爹喊娘都没掉眼泪的糙汉子们,一个个红着眼睛不说话。

有个年轻士兵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还有吗?”

丁大力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有。”

孙涛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自己手下的那帮兵,忽然露出了一口黄牙。

“看什么看?都他娘给老子回去睡觉!明天——谁在夜课上打瞌睡,老子让他做两百个俯卧撑!”

士兵们一哄而散。

但走出帐篷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张飞跟关羽到底谁更厉害。

…………………………

夜深了,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从戊字营的夜课帐篷里钻出来。程处默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一把拽住尉迟宝林的胳膊。

“宝林,你说那个张翼德,一矛捅翻了邓茂——那邓茂是啥级别的?化气中期?宗师?”

尉迟宝林面无表情:“人家那是话本,不是真的。”

“俺知道是小说!但你就说张飞有没有宗师实力吧?”

“……”

尉迟宝林不想理他。

两人正吵着,远远看见了李泽轩的身影。

程处默眼睛一亮,飞奔过去:“小轩——!关羽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打败曹操?他那个青龙偃月刀到底有多重?”

李泽轩被他这一连串问题轰得一愣,随即失笑道:“你都听完了是吧?”

“听完了!第一回听完了!好听!”程处默眼巴巴地看着他,“第二回啥时候给?”

“急什么。”李泽轩摆了摆手,“等到明天第二回自然就有了。”

“啊?还等到明天?”

程处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尉迟宝林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

李泽轩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程处默蹲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宝林……俺觉得小轩比俺爹还会算计人。”

“那当然——你能想到的,山长早就想到了。”

第二天晚上,程处默是第一个到夜课帐篷的。而且他手里还多了一块小木板和一根炭笔——显然是自己削的。

尉迟宝林默默评价了一句:“你这辈子头一回这么认真。”程处默没理他,专心在木板上写字。

就这样,玄甲军内的将士们不仅没有惧怕认字,反而积极性越来越高,而《三国演义》中的忠义故事,也让这支军队的凝聚力越来越高,后面一度让段志玄啧啧称奇。

…………………………

牛首山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玄甲军迎来了另一场风暴。

清晨卯时,天边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玄甲军大营西面的演武场上,一百五十号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阵。

这不是五大营中任何一营的队伍。

这一百五十人来自五个营——每个营三十人,全是各营挑出来的精锐。

甲字营的三十人由翟长孙带队。丙字营的三十人由向鹏带队。丁字营的三十人由杜广山带队。戊字营的三十人由沈木带队——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在其中。而乙字营的三十人,带队的是赵旭诚。

李泽轩站在方阵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看到赵旭诚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在演习之前,乙字营还是李泽轩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那个时候的乙字营是丘行恭的铁杆,丘行恭不点头,乙字营连一只苍蝇都不会飞到李泽轩这边来。而赵旭诚这个人在之前的格斗大赛中就本分的很,他身上有股侠义气,从未对戊字营任何人下过死手——这一点李泽轩心里有数。

如今丘行恭认了输,乙字营的名单也交了上来。让赵旭诚带队,显然是孙涛的意思,八成也有丘行恭的默许。

李泽轩朝赵旭诚点了点头。

赵旭诚立刻抱拳,声音响亮而干脆:“李参军——乙字营三十人,全数到齐!丘将军临行前说了——训练上若有差遣,我等与戊字营、甲字营将士一视同仁。乙字营既然进了特战队,便绝不会给特战队拖后腿!”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营的兵都忍不住侧目。

赵旭诚不是在说场面话。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身后那二十九个乙字营士兵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姿态——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件事:乙字营是认真的。

李泽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好。”

就一个字。但赵旭诚听懂了这一个字的分量。

李泽轩没有在“乙字营是否够资格进入特战队”这个问题上多说半个字——因为赵旭诚和那二十九个人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

李泽轩退后两步,提高了声音。

“诸位——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你们各营的校尉亲自呈上来的。你们是各营之中最精锐的军士。玄甲军五千人,特战队只有你们一百五十人。”

“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句实话——从今天开始,百里挑一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你们进入特战队之后,训练量将是新式操典的数倍。每天卯时提前半个时辰出操。在新式操典原有的体能训练之上,你们还要额外完成——全副板甲越野十里、无声潜伏三个时辰、无声格杀、攀爬城墙、武装泅渡。”

“任何一个科目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原营——我不讲情面。”

“现在,有谁想退出的——往前一步。”

没有人动。

一百五十个人,站在黎明的薄雾里,像一百五十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李泽轩等了五息。

“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玄甲军特战队的第一批队员。”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味道。

“恭喜各位——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第一项训练:全副板甲越野三十里。

一百五十人,全部穿着哥特式板甲,手持木矛,后背负着三十斤的沙袋。按照李泽轩的要求,他们要在一个时辰之内绕演武场跑完。

沈木带队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又轻又稳,仿佛身上的板甲只是一层薄布。戊字营的兵跟在他身后,脚步虽然沉重,但节奏整齐有致——这副板甲他们已经穿了一个多月,早就习惯了。

甲字营的韩强也不含糊,带着甲字营的兵稳稳地跟在戊字营后面。韩强本就是格斗大赛中出过场的好手,体力不输任何人。

丙字营的向鹏和丁字营的杜广山各率本营,四人领跑,队伍第一排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问题出在后半段。

乙字营的三十人——他们是第一次穿哥特式板甲长跑。

乙字营在此前的训练中,用的都是旧式皮甲。哥特式板甲虽然防护力极强,但重量也是实打实的——全套板甲加上沙袋,总负重接近六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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