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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篇: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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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法抑制的崩溃!

『大昆弥战死了!!!』

『猎骄匐被杀了!』

『完蛋了!快跑啊!』

无法抑制的惊恐呼喊,瞬间席卷了乌孙军阵。

建立在粗浅个人武勇上的军制,一旦主将阵亡,其带来的巨大负面效用便彰显无遗!

前有溃散的骆驼冲阵,侧有虎视眈眈的汉军骑兵,再加上猎骄匐阵亡,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战线彻底瓦解,乌孙军卒再无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那玄甲汉将见状,却没有冲进乌孙溃兵之中,大杀特杀,而是将长矛上的血震落,然后抬手掀开了面甲,露出吕布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吕布微微斜眼,在猎骄匐尸首之处略微扫过,便是下令,『传令下去,跪地求饶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屠之!』

夕阳西下,将战场上的一切染成凄艳的红。

吕布驻马坡顶,看着脚下蔓延扩散的胜利。

他没有再穿回绚丽的盔甲,只是将方天画戟重新提在了手中。

在这一刻,盔甲和兵刃,不再是吕布的追求,而是真正的成为了他的工具……

……

……

在荆棘岭的战火暂告一段落。

骆驼在血腥味之中,瑟瑟发抖,一个个的缩着脖子。

汉人兵卒看着这骆驼身躯庞大,却是如此胆小,不由得哈哈笑着,一扫之前对于此类生物的恐惧。

一阵风吹过,卷起沙尘,也带来了俘虏群中隐约的啜泣声。

那是几个乌孙半大孩子,相互依偎着,眼神惊恐地望着周围陌生的汉军士兵。

俘虏之中,有一些还很年轻,脸上明显带着些未经世事的稚嫩,泪水和尘土混杂在一起。

吕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些俘虏,那年幼惊恐无助的眼神,忽然像一枚生锈的钩子,扯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不是想起了乌孙或是西域的事情,而是想起了更为久远的事情。

想起了最初在并州光芒万丈,而后渐渐蒙上尘埃的岁月。

那时,他是快乐的。

投奔丁原之初,他吕布的名号,是靠着实实在在的刀头血,一点点挣出来的。

并州北地,烽火不断。

鲜卑乌桓,甚至是南匈奴的游骑,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时聚时散,劫掠边郡。

他从一个小小的什长做起,领兵巡边御寇。

他最开始只是率领着十余名兵卒,然后渐渐开始领着上百的并州骑兵,像头狼一般,在广袤的边塞驰骋。

追逐、拦截、设伏、突击……

他没正经学过什么兵法,但是他的作战方法都是用血肉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实用,犀利。

他的勇武有了更大的舞台,他的力量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鲜卑人的溃败和缴获……

每一次凯旋,城门口都有丁原赞许的笑容,还有同僚投来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目光……

还有那城中百姓自发的夹道欢迎,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欢呼!

他享受着那种被强烈需要,被尊敬崇拜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这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生活!

金戈铁马,快意恩仇!

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铺就自己的青云之路。

实打实的军功,使得吕布在初期晋升得非常快。

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正循环阶段。

什长,队率,军侯,司马,都尉……

他用短短几年时间,几乎走完了普通兵卒一生才能走完的道路!

丁原也很赏识他,待他甚厚。

丁原常对人言:『吾有奉先,犹如高祖之有樊哙!』

樊哙是很出名的勇士,吕布以为丁原这是在称赞他,所以他很高兴。

这些军功,这些赞许,让年轻的吕布胸膛挺得更高,目光更炽。他觉得丁建阳是识得英雄的明主,自己这一身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后来,丁原找到了吕布,拍着吕布的肩膀,笑着说:『奉先啊,你如今也是我军中栋梁,该成个家了。晋阳严氏,乃本地着姓,家风严谨。他家有一女,品貌端庄,与你正是良配。你意下如何?』

吕布愣了一下。

成家?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一双宛如黑宝石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但是很快就模糊了。

这一段在城池当中的生活,使得他明白,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明白这是丁原在为他铺路,将他更紧密地绑在并州,也是为了将他绑在丁原自己的势力网里。

严氏是地头蛇,他与严家联姻,意味着他从此不再是外来的勇将,而是真正扎根城内的自己人……

他没有太多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伤感。

小草?

那是九原河边的一个梦。

淡了,远了。

既然来到了城里,就要啃城里的白菜,就要有城里人的活法。

娶一个城里的大户小姐,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体面。

吕布抱拳,低头,声音洪亮,『全凭使君做主!』

严氏女,后来成了严夫人。

她不丑。

或许是并州的粟米养人,严夫人身段匀称,皮肤是健康的,细嫩的,眉眼也很周正,举止更是合乎大家闺秀的规范。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声细语。

吕布看着她,心中却无多少波澜,只觉得这大概就是城里人该有的样子……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丁原加固了与地方豪族的纽带,严家投资了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吕布则获得了一个符合他新身份的家和背后的资源。

至于感情?

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婚后不久,丁原的任命又来了……

除骑都尉外,兼领并州主簿一职。

主簿,掌文书,参机要,是名副其实的心腹之任。

丁原私下语重心长地叮嘱,『奉先,大丈夫不可仅恃勇力……还需通晓文墨,熟知政务,方能担当大任……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主簿之位,正好磨砺你……』

吕布再次感受到了丁原的厚爱。

他感激,也试图努力。

然而,他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木牍,那些繁复的户籍粮草,各种行文,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种酷刑。

坐在案牍之后,他只觉得头昏脑涨,远比在军阵之中冲杀还更耗心神。

他试图耐着性子处理,但是时间一长便再也坐不住,干脆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手下熟稔文书的小吏,自己只拣重要的听个汇报,画个押了事。

丁原察知后,召他谈过几次。

吕布总是当面应承,转身依旧。

次数多了,丁原也只得无奈摇头,后来便懒得再说了。

或许在丁原看来,吕布终究是一柄锋利的刀剑,能杀人破敌便好,至于是否能从刀剑变成养刀人,懂得擦拭剑鞘,保养剑刃……

能转变,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只要依旧刀刃锋利,能为所用,也就罢了。

随后吕布的日子,就这么陡然的平淡了下来。

他躺平了,但是又没完全躺平。

军营校场依旧是他的乐土。

在那里,他可以纵马驰骋,弯弓射箭,与士卒角力,感受力量的奔涌和纯粹的喝彩。

可等他回到那个在严家支持下购置的,宽敞却冷清的宅邸,气氛便截然不同。

严夫人恪守妇道,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恭敬有加,却总是带着些清冷,少了几分热切。

他和严夫人之间的话题,乏善可陈。

他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他常常宿在军营,借口军务繁忙,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反而觉得自在。

只有到了规定的休沐之日,他才回去一趟,像完成一项任务。

严夫人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准备热水、饭食,在他离去时,站在门口静静目送。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接受了这种平淡的婚姻模式。

后来,在军营寂静的深夜里,吕布会感到一丝莫名的烦闷。

这和他想象中城里人的生活,似乎不太一样……

勇武带来了官职和尊敬,联姻带来了宅邸和地位,可为什么……

在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空了一块?

那种单纯因力量而生的快乐,在城里之后,似乎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像一头被驯化着的猛虎,不用太辛劳,便可以享受嘴边的美食……

但是他依旧惦记着那滚烫的血……

以及可以无拘无束的奔跑。

直到那一天……

丁原紧急相召,屏退左右,很是严肃的告知吕布,『奉先,大将军有密令至!京师有变,宦官祸国,大将军欲尽诛阉竖,澄清玉宇!令我并州兵马即刻准备,南下河洛!』

丁原的面色凝重,但是吕布却从丁原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或许,那是吕布本身的激动!

一股久违的炽热火焰,在吕布胸腔里轰然燃烧起来!

河洛!

真正的天下!

参与如此大事,建立不世功业,这才是他吕奉先命中注定要奔赴的战场!

『末将领命!』

吕布抱拳,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雒阳的城门在他面前洞开!

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正在等待着他这柄并州利刃登场!

可是他没有意识到,他即便是再锋利,也依旧只是一把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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