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路不通(2/2)
所以,想通过雷诺这条线去够林音的门把手?
这念头本身就像个用力过猛却失了准头的黑色笑话。
多斯甚至都能想象出雷诺听到这个请求后嘴角那点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那家伙凭什么帮他?不趁机把这事儿搅得稀烂,故意引着林音的人往死胡同里钻,顺便再狠狠咬他一口,都对不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恶气。
这条路,根本不用抬脚,看一眼就知道尽头是条插满锈铁蒺藜的深坑,谁踩进去谁倒霉。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远处的树影晃个不停,像某种不耐烦的暗示。
送走的路被堵死了,绕行的路是条绝路。
多斯深吸了一口混着烟灰和潮气的空气,把手从冰凉的窗框上收了回来。
既然前门后门都走不通……
烟灰缸里又多了几具扭曲焦黑的尸体,空气里的焦油味浓得像一层黏在喉咙上的油膜。
多斯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节奏杂乱,透着一股被堵住了出路却又不甘心停下的烦闷。
他不是完全不能去试。
真要放下脸皮,拼着几层风险,找个足够曲折的名头,通过几个盘根错节的中间层,拐上七八道弯,把话递到雷诺或者至少是雷诺亲近的人耳朵里,理论上不是一点缝隙都没有。
黄区的游戏规则再残酷,也总有赌徒愿意为足够高的酬劳去冒险,哪怕那风险是同时触怒两边的疯子。
真正的麻烦不在“能不能”,而在“值不值”。
他凭什么呢?雷诺凭什么要把自己经营多年、甚至可能关乎林音那支小团队存亡的人情和路线,借给他多斯用?借用给他这个从第一天起就恨不得生啖其肉、拆骨抽筋的死对头?
答案像屋外湿冷的空气一样清晰,清晰到让人牙根发酸:没有凭什么。
只有凭什么不——凭什么不趁机狠狠干咬下他一块肉来?凭什么不把这个送上门来的“请求”变成一个精心设计的反手陷阱?想象一下雷诺听到这个提议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冷漠,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既能羞辱他多斯、又能借机搅乱局势的机会。
消息可以“意外”走漏给林音那边,变成“多斯正试图和雷诺私下勾兑,出卖你们的位置和人头”。
牵线的过程里,任何一个微小环节都可以被巧妙地扭曲,让他一脚踩进某个早已布好的连环坑里,最后非但人送不走,反而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顺带把脖子主动送到对方枪口底下。
真要走到那一步……多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那就不再是把麻烦送走,而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变成了自己亲手把绞索在自己脖子上套牢,还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了最想让他咽气的人。
局面只会比现在糟一百倍,烂一千倍。
头疼啊。
太阳穴像是被两枚生锈的铁钉一下一下往里别。
他需要喘息,需要空间,需要让那几个人消失在自己的棋盘上。
这念头像魔咒,挥之不去。
可现在看,最有可能帮他实现这个目标的林音-雷诺这条线,偏偏又是最致命、最可能反过来勒死自己的绞索。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既然强攻代价吓人,那就只能在这些烂透了的选项里,勉强挑一个看上去暂时还没那么快把自己逼死的——
他掐灭了指尖最后一星烟火,指尖留下焦黄色的印痕。
不是放弃“送走”,是现在必须立刻、马上,为“送走”寻找一个更现实的出路。
那条能活命的路,不能只挂在林音那根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细线上。
得找点别的什么东西,能用来撬动局面,或者说,能在真正翻脸之前,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筹码和退路。
窗户玻璃上,新的雨痕又开始汇聚,慢慢往下走。
多斯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浑浊的水线,脑子里那台精于算计的机器,正嗡鸣着全速运转,开始筛选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牌。
比如……那个同样对北山感兴趣,而且胃口明显不小的“第三方”?如果没法送走,那把即将引爆的炸药包,连带着炸药包旁边的目标,一起转手卖给别人,总归是笔买卖吧?
这就让局面显得格外操蛋。
想送人,手里却没有绳;明明知道那扇通往安稳的门敞着条缝,钥匙却攥在死敌手里。多斯盯着桌上那份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北山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抠弄着,指甲刮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莫名发燥。他想把那几个瘟神送出黄区,想得脑仁都疼,可手里能用的牌,却像是在跟空气打斗,每一拳都砸在棉花上。
雷诺。这个名字现在不仅是块石头,简直是堵在嗓子眼的一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还扎得生疼。
多斯什么脏局没趟过?什么烂坑没跳过?被人拿枪顶过头,也被人在酒里下过毒,哪一次不是咬着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像现在这种明晃晃有条路摆在眼前,一脚踩上去却发现皮下,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意。这感觉太糟了,糟得让他想把手边那个镶着铜边的烟灰缸直接砸到那幅昂贵的风景画上去。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拍击崖壁的闷响,像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多斯靠回椅背,没急着动,只是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筋。
越嚼越硬。想从雷诺手里讨便宜?那简直是在老虎嘴边拔毛。那家伙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怎么可能好心给他递梯子?除非他多斯脑子进水了,或者雷诺突然被上帝摸了头顶。
但这局,终究还得破。破局的关键,偏偏又绕不开那个最该死的名字。
既然求不动,那就只能换种玩法。不是摇尾乞怜,也不是蠢到真的指望对方良心发现——雷诺那种人,心早就烂透了,里面装的全是算计和杀意。唯一的办法,是找钩子。找一个能钩住雷诺下巴,逼着他不得不抬头,甚至不得不顺着多斯铺好的道儿往下走的钩子。
筹码。归根结底,这世上哪有真正谈不拢的人?只有还没砸到对方心坎上的价码,或者还没架到脖颈上的刀。只要价码合适,死敌也能坐下来喝一杯,虽然那杯酒里多半还是掺了毒。
可这筹码是什么?
多斯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北山那几个人?雷诺未必看得上。那批货?雷诺那伪君子向来以此为耻。那还有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烟草焦油和海腥味的空气,肺叶扩张的感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时间不在他这边。北山那座闷雷随时会炸,那几个闯进来的家伙也不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当雕塑。黄区那些贪婪的鼻子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再拖下去,等更多苍蝇嗡嗡着围上来,那这锅汤就真没法喝了。到时候别说把人送出去,恐怕连他自己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间开着暖气、铺着地毯的屋子里发号施令,都要打个天大的问号。
不能再等了。
多斯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属椅腿撞击地板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他没去扶,只是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那层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崖壁,飞溅起一片片白沫。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那张脸有些扭曲,眼神里藏着某种即将噬人的寒光。
不管这第一步有多难迈,也不管这雷诺的嘴有多硬,这道缝,他今天就算是用手抠,也要抠出一条路来。
“雷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嚼着一颗带毒的橄榄,“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