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母子情深(2)(2/2)
他听得清清楚楚。
路淑媛温柔的低语、轻轻抚背的动作、句句为三哥筹谋储位的私心,还有那一句句句恳切、只为刘休龙铺路的算计,隔着轻纱帷帐,一丝不落落进他耳中。
直到殿门轻合,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整座寝殿静得落针可闻。
憋在胸口的酸涩才轰然塌了下来。
他猛地把脸埋进被褥深处,死死咬住被角,压抑、细碎的呜咽闷在棉絮里,不敢透出半分声响,只有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剧烈地发抖。
他年纪这样小,从来不懂深宫权谋、朝堂争斗。
自母妃沈婕妤获罪入冷宫那日起,他就成了宫中最孤苦的人。往日亲近的宫人四散,旁人避他如避祸,人人都因他母妃的罪籍冷眼待他,唯有昭宪宫,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
路淑媛待他温和绵软,从不苛责,总是温声唤他名字;三哥刘休龙也处处让着他、护着他,待他亲厚友爱。
年幼的他信以为真。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偏爱、被接纳的。
日复一日住在昭宪宫,他早把这里当成了唯一的家。他习惯了这里的暖炉软枕,习惯了淑母的温柔叮嘱,习惯了三哥陪着他读书玩耍。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昭宪宫是他唯一敢安心落脚、唯一能感受到暖意的地方。
他甚至慢慢忘了自己本是寄人篱下,傻乎乎以为,这份疼爱是真的、这份亲近是长久的。
可今夜短短一席母子私语,轻轻就碾碎了他所有的天真。
原来所有的温柔从来都有目的,所有的善待从来都分亲疏。
路淑媛的温和,从来只为她亲生的三哥;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苦心、所有的期许,半分一毫都不属于他刘休景。
他只是借住在昭宪宫的外人,是她们母子温馨岁月里,一个无关紧要、随手照看的附属。
方才她们枕边论储、步步算计江山前程的时候,榻上的他,不过是个不值一提、无需顾忌的孩童。
眼泪滚烫汹涌,浸湿了大片被褥。
小小的孩子缩成一团,心里空落落的疼,委屈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懂什么皇权争斗,不懂什么兄弟隔阂,他只知道——
他唯一信任、唯一依赖的温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在这偌大深宫,他终究无家可归,无人真心疼。
眼泪断断续续淌着,濡湿了半边枕面,温热的泪痕慢慢被被褥吸尽,只剩一片沁人的微凉。
小小的身子还在时不时轻轻抽噎,鼻尖通红,细碎的啜泣卡在喉咙里,一声闷在棉絮间。满心攒起的委屈层层缠裹着他,哭到后来,心神透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方才揪心的寒意、被骗的难过慢慢被浓重的困意冲淡,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凝着湿漉漉的水光。
他无意识地往松软的锦被里缩了缩,小手攥紧被角,偶尔喉间溢出一两声含糊的哽咽,哭累了的孩童抵不住倦意,哭着哭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就这般裹着满襟心酸,沉沉坠入睡梦,眼角依旧凝着一点未拭去的泪痕。那一夜的泪痕,终究成了刘休景心底再也干不了的霜雪。
他是哭着睡去的,也是一夜之间,彻底长大的。
从前眼底纯粹的澄澈天真,在沉沉睡梦里面被彻底碾碎、焚烧殆尽。第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小小少年睁开眼,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肿,可那双清澈干净、满是依赖的眸子,已然悄悄变了模样。
再不见懵懂赤诚,只剩一层浅浅的、温顺的漠然。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