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蔷薇-闭嘴（上）（1/1）
案七蔷薇
一百五十二闭嘴（上）
顾形沉默了一会儿，耷看着笔录上王潮写画得有点儿歪扭的签名，倏地哼笑了一下。
“……王潮这小子，脑子转得快，但没机灵到正地方，自以为是地挖了个陷阱等着人往里跳，结果一锹土挖错了地方，好悬把自己也填进去。”
江陌翘着腿支在沙发扶手上晃了两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师父这句略显嫌弃的吐槽里可能裹着层什么旁的含义，倏地歪过脑袋，往那一沓她怎么看怎么头大的笔录上瞥了两眼，“裴莹……还是杜庆卢金锦？”
“两个都有。”
顾形“哗啦哗啦”地抖了抖手上的纸篇，觑着江陌绷着脸兀自琢磨的表情，眉梢不大明显地抬了一下：“王潮小聪明小主意一堆，但其实做事的目的逻辑还算清晰——保住自己为最先，如果有什么威胁，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把这人从自己的地盘驱赶出去但没胆子杀人，只敢趁机观望一下威胁背后牵扯的究竟是跟酒吧生意有关的哪根儿神经，无关紧要就作罢，要是真挨着哪位老板的命脉，他才会惦记着使些手段，偷摸捞个块八毛的便宜，攥在自己手里面。”
“在苏格酒吧那个场子里，什么都不沾的人只会是无法控制的隐患，王潮脑袋上这点儿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反倒是王有金一直乐得信任他的原因。”江陌撤回摊散在沙发上的胳膊腿儿，撑着膝盖嘶了口气，“所以裴莹刚开始抓着齐棋的事儿不放那会儿，酒吧那边先放了王潮去处理。”
“裴莹图快钱，虽然面上一直在为齐棋莫名其妙的消失鸣不平，但该上的班该赚的钱她可一点儿都没推拒。最起码当时的情况在那位经理的眼中，还算可控，所以只要能趁着抓住把柄闹大事情之前把人赶走就行了……毕竟裴莹在琢磨什么事儿苏格酒吧那边估计并不是真正的在乎，按照他们处理麻烦的风格，哪怕有什么万一……那会儿沣西就跟乌云盖顶一样，只要有李齐铭在，无声无息地埋掉个跟齐棋差不多没资源没背景的女孩根本不是问题。”
顾形呵声叹了口气，屈指圈点在王潮“认真编纂”的这段故事中心：“结果裴莹可能真的借着酒吧这边一再探底的机会，瞒天过海打听到了点儿什么事情，王潮这小子还以为什么事儿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谁成想裴莹突然之间就死于非命，他那点儿所谓的‘运筹帷幄’愣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本可以完全不相干的旁观者折腾成了几乎唯一的目击……哦对，可能还得算上那个也曾经出现在巷口附近的杜庆。”
“裴莹是死是活苏格酒吧那边并不在乎，他们只是介意这人死在了正跟他们有所纠缠的时机，但万幸还有个花枝招展的王潮，这时候但凡想隐瞒点儿什么，只要按住王潮，让他老实闭嘴就行。”
江陌总算借着顾形的提醒把她心里那点毛糙凌乱梳捋顺序，咂吧着舌尖又琢磨了一气，“但王潮这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小心思稀碎，找茬儿把他搞进去才好让他闭嘴……不过照着王潮出来折腾这一大圈儿来看，闭嘴保命这事儿他压根儿没学会，只是琢磨明白了自己被按进去顶包的原因，开始盘算他手里攥着的这颗不知道能试出多大水花的棋。”
“酒吧街被查封，对于王潮而言，能讹钱的人也就所剩无几，偏偏撞上个想借齐棋的死威胁他听话配合的卢金锦，王潮又不缺心眼儿，掂量出来她背后的主子姓甚名谁之后，根本就不可能老实等着被大鱼吞进肚子里——裴莹手里捏着的证据其实除了把东西藏起来的王潮以外没人知情，梁霁不一定上套，卢金锦却沉不住气，外加上还有个心虚得要命的杜庆，本来是个拿钱就能走人的好生意。”
顾形原先还谨慎地忖度着王潮的做事动机，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愣头青可能是在保护伞底下呆得太久，还当着管片儿的警察能跟他“沆瀣一气”，十之八九是真的没把正在开展调查的哥们儿兄弟放在眼里，“结果在酒吧街没蹲着杜庆，反倒落在我们手里，撺掇成了碰头却没机会赴约，杜庆还差点儿把小命搭进去，他手里攥的那颗棋子，还被胆儿小的老同学提前撬开地板捅出去……”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啊师父，杜庆这人不就单因为个抄袭剽窃家暴乱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江陌话赶话地嚼了下后槽牙，皱巴着脸停顿了一下才接上前半句的话音：“梁霁卢金锦他们想要在咱们面前掌握点儿什么先机，照理来讲，没什么必要偏拿他的命去投石问路，想栽赃扣帽子有的是办法，现在杜庆身上的伤摆明了就是个陷阱，折腾他反倒给咱们露了马脚，这事闹得得不偿失啊……难不成这个杜庆也通过裴莹听说过点什么事情？”
“难说。裴莹跟杜庆闹掰的时间其实不算长远，最起码齐棋那场意外留底的时间，俩人应该还没彻底闹大撕破脸皮，有这么个时间差撂在这儿，裴莹又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打听齐棋这么个人，杜庆应该不至于毫不知情——即便当时没有意识到，但在裴莹遇害之后，他把话咬得这么严，反倒更坐实了他的心虚。”
顾形叹了口气，“这人被几方拉扯推搡落了个生死未卜，一来不排除他也曾经目睹过有人带走裴莹，这是个隐患。再者，杜庆昧着良心瞒着实情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为止谁也保不准裴莹跟他之间的纠葛是不是真的只有剽窃——”
顾形回身从一摞子乱糟糟的文件里挖出他的茶叶缸子，起身往饮水机跟前挪了两步，晃过门口的时候正眺见米录垫着脚步小跑过来，手上高高举着一块U盘一沓纸篇——顾形眉毛一抬，先挥手招呼了两下，勾勾指尖示意他直接调转方向往小会议室里钻，然后转过头来一巴掌糊在脑子已经转不大过来的江陌头顶，抬腿撞掉她翘得大马金刀的右膝。
“裴莹的录音笔，复原的文件拿回来了，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