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服从手术室,切掉叛逆就不会痛(2/2)
“这里错了。”
“那里慢了。”
“如果当时……”
“如果再准一点……”
“如果我更强……”
复盘本来是工具。
可当它变成刀,就会把人从凌晨一点剖到天亮。
医生幻影拿起一枚银色手术刀。
刀刃上写着两个字。
“服从。”
“切掉怀疑,您就不会痛苦。”
“您不必再承担判断失误的责任。”
“您只需要执行。”
“错了,也是下令者的错。”
商燕燕眼眶红了。
礼铁祝隔着玻璃,声音发哑。
“燕燕。”
“你别听。”
商燕燕没看他。
她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说实话。”
“这提议有点诱人。”
屋里一下安静。
她继续道:“不用判断。”
“不用背锅。”
“不用在大家睡着以后,把每一个死角再想一遍。”
“不用害怕下一次我又算漏了什么。”
她眼泪掉下来。
“我真累。”
这一句,像针扎进礼铁祝心口。
商燕燕很少说累。
她总是站在后面。
看战局。
看漏洞。
看每个人的状态。
她像团队的脑子。
可没人问过脑子会不会疼。
电脑死机了还有重启键。
人脑死机,只能躲在被窝里睁着眼。
天亮了,还得继续说:“我有方案。”
沈聊走上前,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她隔着玻璃,声音很轻。
“燕燕。”
“复盘不是为了证明你冷血。”
“也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结果。”
“是为了下次少死一个人。”
这句话,是商燕燕曾经说过的。
现在被沈聊还给了她。
像把一盏快灭的灯,重新护住。
商燕燕眼睫一颤。
医生幻影冷声道:“质疑会造成延误。”
商燕燕抬眼。
“无质疑会造成全体陪葬。”
医生幻影:“服从能减少分歧。”
商燕燕:“分歧不是病。”
她声音慢慢稳了。
“怀疑也不是病。”
“没有质疑的队伍,看起来整齐。”
“其实像一排排摆好的骨灰盒。”
礼铁祝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泪。
这比喻够狠。
不愧是商燕燕。
嘴上不带脏字,扎得比黄三台还准。
商燕燕看向礼铁祝。
“祝子。”
“以后我还会质疑你。”
礼铁祝点头。
“质疑。”
“狠狠质疑。”
“我要是脑子热了,你就拿大针管扎我。”
商燕燕吸了吸鼻子。
“可以扎两针吗?”
礼铁祝:“……尽量一针见效。”
黄三台冷哼:“你放心,他脑子热得快,冷却慢,建议疗程制。”
礼铁祝:“你礼貌吗?”
商大灰举手:“我也可以帮忙按住。”
礼铁祝:“灰哥,你先把自己按住。”
这一刻。
手术室里那股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好像淡了一点。
人味儿回来了。
医生幻影终于暴怒。
“拒绝治疗。”
“启动强制切除。”
所有托盘同时飞起。
“叛逆”“冲动”“毒舌”“怀疑”“自我意志”这些标签化成手术刀,朝众人扎来。
常青撑起青魔盾。
绿光轰然展开。
“挡。”
刀雨撞在盾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扫过手术室。
检测:强制治疗核心成分。
控制欲、偷懒式管理、恐惧沟通、削平差异、把活人当零件。
备注:人不是机器。坏毛病要修,脑袋不能拆。
方蓝看着墙角一排药柜,蓝钥匙轻轻一转。
“锁在麻醉剂里。”
礼铁祝顺着看去。
药柜最上层,摆着一瓶黑色药水。
标签写着:
“听话麻醉。”
只要打进去。
人就不会反抗。
不会争辩。
不会说不。
也不会再像个人。
龚赞耳朵一竖。
“药瓶里有心跳!”
沈狐打魔之鞭一甩。
紫电狐影炸开。
“开路。”
商大灰从裂开的病床上挣脱,扛起开山神斧。
“一!”
黄三台也扯断束缚带,冷笑道:“你这十秒蓄力,堪比老年机开机。”
商大灰认真道:“稳。”
黄三台:“你稳得让人想报警。”
商燕燕手腕一翻,定魄神针钉住半空三把手术刀。
“祝子,别砍所有刀。”
“刀能救人。”
“砍那瓶药。”
“手术不是罪。”
“把人切成听话工具才是罪。”
礼铁祝点头。
“懂。”
他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胸口胜欲红痕微微发烫。
这一次,不是催他赢。
像在提醒他别急着替大家决定。
他看着那些飞来的标签。
冲动。
毒舌。
怀疑。
叛逆。
这些东西确实麻烦。
冲动会害人。
毒舌会伤人。
怀疑会拖慢脚步。
叛逆会让管理者头疼。
可人不就是这样吗?
一身毛病,一身裂缝,一边漏风,一边往前走。
把毛病全切了,剩下的也许很听话。
但那不是活人。
那是说明书。
礼铁祝冲向药柜。
医生幻影尖叫。
“你们会后悔!”
“不切掉缺点,你们还会犯错!”
礼铁祝笑了一声。
“犯错就改。”
“疼了就说。”
“冲动就拉住。”
“嘴毒就提醒。”
“怀疑就讨论。”
“人活着不是出厂检测。”
“不合格就返厂重做。”
他一脚踏碎地砖。
“我小时候摔泥坑里,我妈也没说把我腿切了。”
“她说,下回看路。”
胜利之剑燃火。
克制之刃压住满屋控制欲。
“改毛病,不是摘脑子!”
双剑斩下。
“手术室停刀斩!”
轰!
黑色药瓶炸裂。
听话麻醉化成一大片灰雾。
灰雾里,无数幻影慢慢浮现。
有小孩被按着说“不许顶嘴”。
有学生被骂“别问那么多”。
有妻子被要求“听安排就行”。
有下属被训“执行,不要思考”。
有老人颤着手说“我都是为你好”。
那些话像旧胶带。
贴在人嘴上。
贴久了,撕下来时,连皮肉都带血。
礼铁祝看得眼眶发热。
他忽然明白。
很多人不是天生想控制别人。
是他们也曾被这样控制。
他们疼过。
后来就以为,疼是规矩。
再后来,他们把刀递给下一代,说:
“忍着点。”
“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吃过苦,不代表有资格让别人继续吃苦。
淋过雨的人,最该做的不是抢别人伞。
是想办法搭个棚。
手术室开始崩塌。
病床裂开。
标签烧成灰。
墙上浮出最后一行字。
听话不是善良。
不反抗不是懂事。
真正的改变,是保留自己,还愿意修正自己。
黄北北哭得鼻尖红红。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补充备注:切掉棱角的人不一定幸福,很多只是变成了好搬运的箱子。
商大灰摸摸脑袋。
“箱子能装饭不?”
黄三台闭眼:“你这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冲动,是万物归饭。”
商大灰认真道:“这说明我心里有归宿。”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小声问:“沈狐妹妹,我有啥需要切的吗?”
沈狐看了他一眼。
“脑补。”
龚赞脸色一白。
“这个切了我还能活吗?”
沈狐淡淡道:“能活得更清醒。”
龚赞想了想,悲壮道:“那我选择保守治疗。”
黄三台冷笑:“晚期了,建议火化。”
众人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有点眼热。
商燕燕从碎裂的病床边站起。
她抹掉眼泪,重新把大针管收好。
礼铁祝看着她。
“还累不?”
商燕燕沉默片刻。
“累。”
礼铁祝点头。
“那就歇一口。”
商燕燕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最近学会这句话了。”
礼铁祝也笑。
“井星要是在,能给它讲出三篇道理。”
“我就简单点。”
“人累了,不是坏了。”
“歇歇还能用。”
沈聊轻声道:“不是还能用。”
她看向众人。
“是还能活。”
礼铁祝心口一软。
对。
人不是工具。
所以不能说还能用。
人是人。
累了,疼了,坏情绪满身,也还是人。
不是因为听话才值得被爱。
不是因为好管理才配留下。
是因为他本来就在这里。
会笑。
会哭。
会顶嘴。
会犯蠢。
会在关键时候伸手拉你一把。
这就够了。
手术室彻底塌成白色碎光。
前方出现新的通道。
冷风吹来。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走吧。”
“这回谁要是想把谁切成听话样,我第一个不同意。”
黄三台冷哼:“放心,你要是不听话,我先骂。”
商燕燕晃了晃针管:“我负责扎。”
商大灰举起斧子:“我负责按住?”
礼铁祝脸都黑了。
“你们这团队协作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龚赞认真举手:“我负责射偏,制造意外惊喜。”
沈狐:“你闭嘴就是最大贡献。”
黄北北破涕为笑。
常青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队伍毛病多得像二手市场。
冲动的,嘴毒的,怕事的,爱脑补的,爱哭的,爱逞强的,爱复盘到失眠的。
没一个完美。
可就是这群不完美的人,互相拉着,互相骂着,互相疼着,走到了这里。
完美的人不需要同伴。
不完美的人才需要。
也正因为需要,人才会学着爱。
礼铁祝握紧双剑,往前走去。
身后白光一点点散了。
像一间终于停刀的手术室,关上了那盏刺眼的灯。
而他们没有变得更听话。
只是更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