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腊梅离枝,寒风不带柔情(1/2)
大雪与雾,便是飞舟最好的掩体。张恩一察觉飞舟掠过,为时已晚。
此物日行数千里,眨眼间从码头直奔内城。
飞舟之上,那人魈赤膊肩扛大刀,顶着针扎一样的狂风往下眺望。
“儿郎们,说,这城中谁家最富,谁家该是有千号人过冬口粮?”
飞舟船舱里推推搡搡,早就急不可耐。有嘴贫的喊一嗓子,“自是子爵家。宅院五进五出,家丁便有百来口子,男男女女加起来,上千人伺候他们一家子。”
“子爵家去不得!非是他们家不能抢,而是咱们打不过!再选一家!”
这些半大小子在海外头漂着,论港城图纸,他们各个门儿清。但真的去认门子,盖是认不得。思来想去都找不着谁家合适。
西城那头是黄员外家的地头,家里也是三进三出的大宅。也有几百号吃食。但这地方满满登登塞了三万流民,跟一笼子鱼似得挤在一起。
此处有粮。而且不少,当港城码头打穿,顺着西城街巷往海港码头还是最近的。但他们不知道。
李昌被抄家,人都抓走了。便是有人未被领走,家中的兵器也尽数被官衙没收。这都是他们自己人,来后接走他们,既能补充战力,还有了当地蛇头相帮。但他们还不知道。
赵子爵,他们不敢招惹。
最后有人嚎了一嗓子,“府衙中央大街往东都是勋贵的宅子!常爷您领着咱往东北飞!落了地遍地肥猪,宰了过冬!”
“好。就挑那!”
这肩扛大刀的人魈从船舷处回来,直奔船舵开始转向。只见茫茫大雪中飞舟兜了半圈绕个大弯儿,直奔城东集市北面的梧桐街而去。
梧桐街分南北巷。北面路口的街面上雪都被铲个干净。为何干净?因那住着雨燕公主。
为何铲了干净?怕有雪堆积遮蔽视线。谨防再有刺客。且天使大人也暂且在公主府住下,已经审了朱旺数日。此地布防严密,可谓港城之最。
飞舟眨眼之间来至东北城的街头。硬硬砸在一家宅子的屋梁上,有人慌张出来打望,当是大雪压塌了宅子。此地此处中州之南,少有大雪。若被压塌了实属平常。
但那家人才一出来。便有衣衫单薄的人手持长刀,从半空跃下。
一声呼喊都来不及,满地染梅花,霜作红窗纱。
罗尔在屋中烤火。近日来师傅偶尔留她此地过夜,指点几句修行。她开了天眼,眼中世界自然与过往不同。
窥见阴阳便是一件大事儿。
此好有一比,街上无事行路,好端端瞧见一个野鬼蹲在树荫下,眨眼钻进阴沟里不见。一时间弄不清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风一吹,屋中的罗尔小鼻子一皱。
“师兄。不对。”
一旁的丰腴女子穿得厚实,暖舍之中多有媚态,眉眼含笑地问小上人,“姑娘何故一惊一乍,又如何不对?”
“有妖气。”
“城中大阵运转如常,妖精不按规矩进来定要被揪出来。那是大事儿。没有妖精。”
“就是有妖精。本姑娘闻着了妖气,闻见了煞气。”罗尔皱眉起身,打开天眼穿墙而视。瞧见了西面街头喋血作战。她低呼一声,“妖精打进来了。”
“小上人。那非是妖精。”
“那是什么?”
“是妖人。道爷教过小上人,妖人不可以道法惩戒,只能杀了。您若动手杀人,只有因果,无有功德。”
罗尔俏脸冰寒,吒声道,“那便任由妖精屠杀活人?”
“小上人需思量清楚。”
见碧川无动于衷,罗尔追问过去,“我师傅杀过人吗?”
“婢子随了道爷那时,道爷已经证真,不大参与凡人之事。我自是不知。您可以问玉香姐姐。”
贾家商会停工,玉香此时亦是在家。那吞天蟒化形的妖仙俏笑着,“道爷何止杀人。还吃过人哩。但道爷担得住这般因果。他半生都在偿还……您有这般觉悟吗?”
罗尔想也未想,一个寸步来到墙边,拿下挂着的清净宝剑,“有!”
玉香和碧川对视一眼。杀外头的妖人她们没办法直接动手,但若是这些人威胁到小上人安全,便也只能撕碎了再说。
门外的太监于艾见着公主殿下提着一柄长剑走出来,大步流星伸手拦住公主,“殿下止步,外头似有喊杀声,请殿下留在舍内。”
“你当本公主是携剑出去添乱?”
“不敢。”
“不敢便让开!”
“让不得,殿下安危要紧。”
罗尔手中捻诀,脚踏清风,转了一圈留下一道残影,在于艾面前消失不见。于艾面色凝重,吆喝一声赶忙让所有侍卫尽数出动,到外头寻找殿下,保护殿下安危。
小姑娘她有她的想法,但不管她目的是何,此时就是添乱。
正面迎战有巷子里的侍卫,捕快。她若上前,那便是用玉石去与顽石比量着,磕着碰着,又是谁人的罪过。
一群侍卫顾不得走正门,干脆跃出墙头,飞檐走壁,一路寻找公主殿下的身影。
大雪之中,有一女子头戴斗笠。身着大红长裙,翻毛夹棉,足下是金丝锦绣短靴,落在屋脊轻便无声。
十来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一眼就瞧见了那朵在大雪之中绽放的红花。
罗尔站在高处远眺,对街的大宅之中有火光黑烟。哭喊声,叫骂声,求救声,声声入耳。
妖人的妖气顺着声音而来,腥臭难闻。她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跃踏风而去。
这是一家员外的宅子,在府衙捐了一个小吏,平日里顶个文书的名头。府衙议事之时家主也好能参一嘴,不至于等到政策落地才能晓得。
然而这员外之名养不得私军,只有十来个装腔作势的家丁,拿着哨棍转眼间便被恶匪屠杀干净。
院子里尽是躺倒的尸体。
人魈拽着员外抵在门框上,“这位老爷,好好瞧瞧门外,说,府中密库在哪儿,说了犹可活。”
那员外被吓破胆,涕泪横流,大口喘着粗气,“妖精!妖精杀人啦!”
“把他儿子拉出来!”
“好嘞!”一个壮汉提着少年走到院外,“这小子穿得花花绿绿,定然就是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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