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永远的新郎(43)(2/2)
没人想到,撑过了层层布局,藏过了无数罪证,瞒过了数次排查的偏执罪犯,最终败给了自己倾尽所有的爱情幻梦,没有激烈反抗,没有殊死一搏,只剩一场轰然破碎、无人成全的荒唐圆满。
看着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隧道深处,洞内只剩下凌乱的婚房布置,因为刚刚的动作红喜糖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处处都是冯晓蝶偏执构筑出来的假象。
洛冉收回望向通道口的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这个样子,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执念,最后却变成了伤人的枷锁。”
沈长风关掉手里的强光手电,只留一盏弱光勘查灯照亮这片耳室,目光扫过床头红艳艳的喜字。
“执念走火入魔,就成了犯罪,不论动机如何,犯下的错,总要承担。”
沈长风转头看向身后留下来的警员:“现在所有人分散开开始搜查这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处都不要漏掉。”
队员应声上前,手电光束在防空洞之中来回晃动。
“长风,你快过来看这里。”
隔壁耳室之中,忽然传来洛冉的呼唤,声音穿透石壁,打破了婚房耳室里安静的取证氛围。
正俯身查看婚房遗留物品的沈长风闻声,立刻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快步迈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道狭窄的岩壁缺口,踏入这间毗邻婚房的隐秘侧洞,沈长风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直接愣住。
和外面满是大红喜庆氛围的耳室截然不同,这一处狭小耳室竟然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易却功能齐全的小型实验室,只见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械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玻璃器皿、试剂管、密封储存罐有序陈列在铁制置物架上,台面擦拭得干净,看得出来使用者长期在此活动。只不过突兀的地方是耳室的角落里,孤零零摆放着一把老旧的铁质靠背椅,在一众仪器之间格外扎眼。
洞内光线昏暗,勘查灯的冷白光打下来,金属器械泛出淡淡的冷冽反光,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化学药剂气味。
反观洛冉已经半蹲在那把铁椅跟前,戴着手套的手悬在椅背上,目光死死锁定椅背缝隙。她屏住呼吸,捏起一把物证镊子,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从椅背开裂的缝隙里夹出一缕极细,几乎快用肉眼分辨不出的衣物纤维。
下一秒洛冉微微把镊子抬高,将那一缕纤维置于灯光之下,纤维纤细脆弱,在光束里微微晃动。
洛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属于她确认关键现场时的凝重:“这里应该就是苏晚遇害的第一案发现场。”
沈长风走上前,目光沉沉扫过满屋子的实验器具,再落向那把铁椅。婚房是冯晓蝶幻想出来的属于自己的爱情的归宿,而隔壁这间密室实验室,才是她实施罪恶的真实阵地。
“仪器全部保存完好,看来她就是在这里调配药物。”沈长风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各个密封试剂瓶,“甲氨蝶呤,还有各类调配辅料,全部都集中在这个地方,所有她从研究所带了东西以后过来这里进一步研究调配。”
洛冉将那缕纤维小心放进物证封袋,封口轻轻压实,抬头看向沈长风:“椅背上有捆绑摩擦留下的细微划痕,这根纤维,很大概率属于苏晚,如果不出所料她当初应该就是被禁锢在这把椅子之上。”
下一秒洛冉站起身,环顾整个封闭的小洞。石洞四壁粗糙厚实,空间密闭隐蔽,深埋在防空洞的最深处,外面隧道的声响很难穿透进来,完美隔绝了一切外人窥探。
“选在这里,既离她的婚房很近,又足够隐秘。”洛冉语气带着一层淡淡的寒意,“一边编织虚妄的婚礼美梦,一边在隔壁实施犯罪。两个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面目,全都属于冯晓蝶。”
洛冉顿了顿,目光落向那把留有衣物纤维的铁椅,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
“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冯晓蝶原本甚至打算把苏晚的尸体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和冯翔结为夫妻,只是她缺少处理遗体的条件,尸体很快有腐烂甚至发臭的迹象,她知道继续留下去肯定掩盖不住气味,不想让这味道飘到隔壁,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选择外出抛尸。”
两人手里的勘查灯冷白的光线打在仪器表面,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斑。
洛冉完全站直了身体,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一旁陷入深思的沈长风,抛出自己心里的疑点:“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苏晚心甘情愿跟着她来到这种荒无人烟的防空洞?还不怀疑她的用意。”
沈长风抬眼望向洛冉,下一秒视线又沉沉移到角落里那把铁椅上,铁架冰冷,椅背上似乎还留着禁锢以后摩擦然后留下的浅浅痕迹。
“是冯翔。”沈长风语气笃定,声音不高,却带着深思熟虑推理过后的清晰判断,“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她应当是以冯翔作为诱饵把人骗过来的。”
短暂的沉默在狭小的石洞里蔓延开来。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具体说辞,什么借口,还是要问当事人。”沈长风垂了垂眼眸,冯晓蝶已经被押回派出所等着审讯了,真正的答案,所有的谜题,只能留到审讯室里去撬开。
洛冉点点头,脱下了自己手上的手套,重新扫视一遍洞内的实验台面,试剂容器与管线:“这间实验室证据太关键了,药物配比,实验残留,再加上刚刚提取到的纤维,足够形成完整证据链。但作案的起因、诱骗的细节,依旧需要冯晓蝶本人的口供来印证。”
“确实,所有的一切终将结束。”
沈长风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洞内轻轻荡开。
冷白色的勘查灯光依旧扫过满室的实验器械,一旁隔壁耳室那满眼刺目的大红,隔着岩壁仿佛都能透出那份荒诞的喜庆。案子眼看就要尘埃落定,证据链基本闭环,嫌疑人也已经抓捕归案,本该是大功告成的时刻,可沈长风和洛冉的心底,却没有半分破案之后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无法言说的沉重,沉沉压在胸口。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冯翔被长久囚禁,被恐惧与创伤反复折磨。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不过是一份扭曲到病态的爱恋。
“人抓到了,证据也都找到了,只要弄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法理上可以结案。可那些受过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留下来了。”洛冉低声说道,毕竟苏晚再也回不来,冯翔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今晚经历的噩梦对抗。
沈长风微微颔首,眼底带着难以散去的疲惫。连续整夜的奔波,高度紧绷的神经到此刻依旧没有松懈。
“法律可以审判罪行,却没办法抹平已经造成的伤痛。”他抬眼望向洞口的方向,远处隐约能够看见洞口透进来淡淡的夜色,“审讯结束之后,还要安排心理干预。冯翔的状态,不容乐观。”
一桩恶性案件即将画上句号,但悲剧留下的伤痕,远远没有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