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躲过屠城 佐道移军(1/2)
这时,几道身影从山道方向掠来。龙复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身后跟着龙伯昭和龙伯渝,两人还穿着佐道的制式劲装。龙伯昭走在龙复鼎左侧,步伐沉稳,目光在扫过空地时快速评估着周围的地形和人员分布。龙伯渝走在右侧,手里握着那柄玉骨折扇,扇面合拢着,没有展开。
龙伯渝看到了杨梦璇。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玉骨折扇从他的手指间滑落,落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一下。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然后剧烈扩张。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个身体。他抬起手捂住额头,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像是在皮肤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龙复鼎转过身,一把扶住龙伯渝的肩膀。他从来没有见过龙伯渝这样失态——这个儿子从小就以冷静着称,运筹帷幄,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捂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发抖。那些被他压了太久太久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撞击封印,碎片从裂缝里涌出来,割得他满身是血。他看见那个女子站在棚屋前,晨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的面容在光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他认得。他永远都认得。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轰鸣不是雷声,比雷声更沉,更稳,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云层之上缓缓下降。空地上所有人都抬起头。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降下,将整座山头笼罩其中。那是破浪巨舰——棱角分明的舰首率先破开云层,装甲上刻着的暗红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舰身遮住了半边天空,将晨光切成两半,一半照在舰体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半投在空地上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舰体缓缓下降,舰底的气浪将山间的树木压得伏倒,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只栖息在树冠上的夜鸟被气流卷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惊叫着飞向远方。空地边缘的几捆柴火被气浪吹得散了架,柴枝骨碌碌地滚了一地。铁锅里的粥被气浪激起一圈圈涟漪,溅了几滴在锅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流民们惊恐地缩在一起,孩子们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老人们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他们不知道这艘巨舰是什么来头,但他们知道,能拥有这种东西的人,一定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舰体在离地数丈的空中悬停,舱门打开,舷梯延伸而下。一队戴着铁面具的近卫修士率先走下舷梯,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流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抬头。许杨从舷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的暗红色符文在晨光下微微发亮。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的目光从空地上扫过——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扫过那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扫过那个蒙着眼睛坐在棚屋前的年轻人,最后落在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正扶着伯言的女子身上。
杨帝噗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地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启禀教主!天佑襄国!大明皇外孙虽然昨夜被人掳走,但万幸逃脱,更巧的是被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也就是朕的女儿慧慈公主所救!此等缘分,实乃天注定!”
朱云凡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看着杨帝这副嘴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这个人刚才还在求着女儿,现在却在自己女儿面前装出一副谄媚佐道的样子。
杨帝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忽然觉得,这个昏君能在佐道统治下活到今天,靠的恐怕就是这种现学现卖的拍马屁本事。
许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杨帝,你可真是个废物啊,不过今天,你的狗命——不对,整个襄都凡人的贱命,总算是保住了。”
杨梦璇从棚屋前站起来。她松开扶着伯言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许杨面前。她没有下跪,甚至没有低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许杨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教主殿下,小女斗胆进言,我父皇好歹也是襄国帝王,治理万民,纵然有千般不是,也不该被教主如此当众折辱,更何况,襄都几十万百姓是无辜的,教主以屠城相胁,难道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许杨看着她,看了很久。那沉默不是无视,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这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上还沾着药汤的残渍。她站在那里,身后是一群瑟瑟发抖的流民和几口正在冒泡的铁锅,面前是佐道的教主、近卫修士、铁面具和暗红色的符文。她怕吗?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几分。
但她没有退。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恐惧之上,压着一层更硬的东西。
许杨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猎人看着猎物时的笑意。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棚屋和铁锅。
“女娲的分支血脉,果然不同凡响,不但人长得漂亮,心地也是纯良——自己的婚事马上就要到了,还有心思在这里照顾这些流民;人美心善,当之无愧,龙伯言啊龙伯言,你可真是好福气。”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梦璇。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她的瞳孔没有收缩,她的呼吸没有紊乱,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接受一个长辈的夸奖,又像是在礼貌地回避一个不太想回答的话题。
许杨收回目光,转向蒙着眼睛坐在棚屋前的伯言。他走到伯言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那块蒙眼的布条,看着他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看着他沾了泥土的衣袍和袖口那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龙伯言,杨帝刚才说你是被人掳走的。什么人?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跑了。”
伯言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蒙着眼睛,看不到许杨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他对朱云凡说的那套说辞——“被坏人掳走,好不容易逃出来”——是临时编的,用来掩饰自己追君则追到迷路的糗事。此刻许杨当众追问细节,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朱云凡的神识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声音很轻,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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