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魔宗子侄 洞虚神芒(1/2)
大厅里的空气在伯言说完狠话后,凝固了约两息。
那两息里,那些坐席上的人影完成了从“看热闹”到“确认局势”的切换。
有人从第一排的椅子上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茶盏,瓷片在石板上碎了一地,茶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大厅侧面的出口跑。有人将储物袋往怀里一塞,脚尖点地,身形已经飘出去三丈远,袍角在长明灯的光线里翻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有人还站在原地,手指搭在腰间的法器握柄上,眼珠子在伯言和梅姨之间来回转,转了两圈之后,手也松开了,开始往后退。
但更多的人没动。
第三排左侧站起来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修士,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反而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向前迈了半步,站在了坐席与拍卖台之间的空地上,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
他旁边另外两个同样戴黑色面具的修士也站了起来,一左一右,站位的间距相等,落点精确,像是一根线牵引的三个节点。
第五排靠墙的位置,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壮汉把手里灵石袋往桌上一砸,袋口散开,中品灵石滚了半张桌面,他看都没看那些灵石,只是将腰间的鬼头大刀抽出来半截,刀身表面的血槽在长明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身后还有七八个穿着杂色衣袍的修士,也跟着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但站位的方向都朝着拍卖台。
“诸位道友。”
一个声音从第三排正中传出来,成为第一个打破这寂静的人。
是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锦缎长袍,袍面上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品相极高的翡翠玉佩,手指上套着三枚颜色不同的储物戒。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将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玉盏,盏中琥珀色的酒液被长明灯照得透亮。他的脸很圆,双下巴叠在领口上方,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却极亮,亮得有些刺人。
“在下寒渊宗外门长老席宏远之侄,席万金。”
他说出“寒渊宗”三个字时语气充满了骄傲,但大厅里那些没动的人影中,有至少一半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肩膀向下沉了半寸,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等到了什么。
席万金将玉盏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拍卖台上唐雪静的方向,又移回来,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上弯了一线。
“这位前辈,刚才那一手金光覆盖黑市,确实了得,晚辈在君逸国跑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头一回见,的确含有,居然能找到这等秘密之地,不过——”
他将玉盏放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歪了歪头。
“前辈大概不知道黑市的规矩吧?铁雾城里,买卖成交之后,东西就是买主的,这漂亮小妞我花了八十万灵石,现钱,一枚一枚数给梅姨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前辈有没有想过,晚辈虽然不是寒渊宗弟子,只是外门长老的侄子,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晚辈好歹姓席,我席家在寒渊宗外门经营了三百多年,别的不说,养着几十个金丹供奉还是养得起的。晚辈不客气的说一句,这小妞的处子之身,我要定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辈今天想带人走,晚辈自认拦不住!可晚辈回去跟家叔一说,家叔再跟宗内管事的几位长老递个话,寒渊宗的通缉令一下,纵使君逸国之大,前辈觉得能跑到哪里去?北宫是寒渊宗的地盘,西雍一半的坊市跟寒渊宗有关系,东华的几个大商号背后都有寒渊宗外门的股份,就连南荣那边,寒渊宗要找人,也没有找不到的!”
他抬起右手,将拇指与食指之间捏着的一枚玉牌举到伯言面前,玉牌正面刻着一只盘旋的冰蓝色蛟龙,背面刻着“寒渊外门”四个小字,边缘处的灵力纹路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
“前辈要是现在把这小妞放下,转身就走,晚辈可以向韦蝠王求情,虽然韦蝠王未必会放过前辈,但至少前辈还有转世的机会;可前辈要是执意带走——”
他将玉牌收回袖中,双手重新搁回肚子上,笑容没有变。
“那晚辈只能说,前辈今天坏了铁雾城的规矩!一定会为今日的鲁莽付出代价!”
大厅里安静了约一息。
那些站在席万金身后没动的人影中,有人将法器从鞘中抽出了一寸,有人将灵石袋中的符箓捻出来一张,有人以极慢的动作将椅子往后挪了半步,腾出更大的动手空间。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那些动作的节奏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判断——席万金亮出寒渊宗的名号之后,这件事就不再是“一个元婴修士砸场子”这么简单了,这是“一个元婴修士跟寒渊宗外门结梁子”。
在黑市里混饭吃的修士,没有人愿意替别人扛这种梁子,可也没有人愿意在寒渊宗的人面前第一个跑,不帮着外门长老的侄子,难说也会被以不给面子而被追杀。
伯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左手还维持着向前虚按的姿势,掌心处那道五色光轮在缓缓收窄,右手垂在身侧,将凝聚在炎阳神目的灵力收回。
他的目光从席万金那张圆脸上扫过,从席万金手指上那三枚储物戒上扫过,从席万金腰间那枚翡翠玉佩上扫过,最后落回席万金那张还在保持笑容的脸上。
“说完了?”
伯言开口,语气中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席万金的笑容在那一刻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僵了一线。那线僵硬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搁在肚子上的手指以一道极快的速度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前辈,晚辈好言相劝!就算你救了这小妞,寒渊宗也不会放过与她相关之人——”
“本尊问你,说完了没有?!”
席万金的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他身后那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壮汉将鬼头大刀彻底抽了出来,刀身表面那层暗沉的血槽在长明灯下亮了一瞬,但壮汉的脚没有动,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目光在席万金和伯言之间来回扫。
“不过是寒渊宗外门长老的侄子?!以此为本就居然如此肆意妄为!!”
伯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语气逐渐愤怒起来。
“掳掠女修!在黑市里摆上台面当牲口一样叫卖,还觉得自己花了钱就是占了理!”
他向前迈出一步,瞬间整个拍卖台都被伯言的怒气化成了齑粉。
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向前虚虚一划。
没有灵力凝聚,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将炎阳神目那道正在双瞳瞳孔深处收拢的金色光丝重新释放出来。
那道光丝从伯言眼中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穿过大厅的空气,在大厅中段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修士举着的铜锤表面停了一瞬,铜锤从正中间被切开,切面光滑如镜,上半截锤头向侧方滑落,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道光丝没有停,继续向前,擦着席万金的面前掠过,在他身后那面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细线。
墙壁上的隔音纹路在细线经过处逐层断裂,夜明珠的光从断裂处漏进去,在墙面上投下一道极细的光痕。
席万金的右耳耳垂上多了一道极浅的红线。血珠从红线中渗出来,沿着耳垂的弧度往下淌了一滴,滴在他银灰色锦缎长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本尊给你一个机会。”
伯言的声音依旧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依旧均匀。
“这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席万金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搁在肚子上的手指在那一刻彻底收紧了,十指交叉的姿势变成了两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手背上几道青筋从肥肉一顿,刀尖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没有插进去,但发出一声极响的金属撞击声。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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