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永远理性的选择吗?(1/2)
据说蛇类会扩张自己的骨骼,将其拉伸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并通过这种方式吞下体型数倍于己的猎物。或许是由于这种特性,它在不少神话传说中,总是会被描述为一种邪恶、贪婪、不知疲倦地吞噬万物的形象,甚至有人认为它迟早会吞噬整个宇宙,带来文明与万物的终结。
如果认定这不过是神话中的夸辞或传说中的呓语,那么,该如何解释眼下的这一幕呢?
尼德霍格号的外层装甲,正如蛇类扩张骨骼般,咔擦咔擦地延展开来,暴露出舰体内部令人不安的钢铁构造。那应当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吧,可无论怎么看,运作逻辑都来自于冰冷的机械造物:轴承与齿轮互相咬合,管道与缆线彼此纠缠,充盈于骨架之中的魔力流则如同光子化后的血液,将强烈的动能输送至这具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唤醒它潜藏在基因中的兽类本能。
最鲜明的生物特性,与最严谨的机械定律,如果能够将二者完美结合起来,那么,其创造者或许也可以说,自己已掌握了造物主的几分精髓,大可为之骄傲。
但相比创造,想要驾驭它的狂暴,或许需要更加伟大的力量。
随着外部装甲一层层地展开,数十节脊椎关节依次暴露在空气中,每一节脊椎骨都有数层楼高,彼此之间以源源不息的魔力流相连。星蓝色、焰红色与幽绿色的魔力光流如同三道攀附在骨架上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将巨量的魔力输送到关节深处,驱动着钢铁的咬合、齿轮的旋转与骨骼的扩张。
超高速的传输过程甚至湮灭了魔力粒子的基本形态,使其转化为了高度浓缩的光子态,这意味着在看似静滞不动的光流中,几乎每一秒都发生着以亿万计标准单位的魔力传输。唯有如此震撼的数字才能体现出生命的奇迹,同样的,也唯有魔女级别的魔力量,才能够驾驭埋藏在它体内犹如心脏的魔导引擎,一刻也不停歇地释放出如此澎湃的魔力,不断传输、交换、注入乃至更新,才是生命区别于机械造物的本质。
如果无法模拟这个过程,那么,钢铁就永远只是钢铁,孕育不出活着的意志。
当每一个脊椎关节都被拉伸到合适的长度时,尼德霍格号的舰身也完成了变形的全部过程,从一艘森严的钢铁巨舰,变成了一条逡巡的环海之蛇。它的脊椎在洪水中起伏,像真正的蛇类在游动时脊背露出水面的那一道弧线,虽然优雅,却难免让人感到阴森,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时靠近水边,在水面下惊鸿一现的细长阴影。
它是活着的机械,也是死去的生命,是一头由钢铁与龙骨、导魔金属与魔导引擎、冰冷的数学计算与不可思议的生物本能共同塑造的巨兽。它的每一个关节都在以精确到毫厘的角度转动,每一次转动却又带着血肉与骨骼完美结合的流畅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尼德霍格号身上完美融合,甚至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法穆拉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见到这条昂然巨蛇的那一刻,内心也有一瞬间为之动摇了。并不是思考着它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或自己是不是应该逃跑之类的问题,而是纯粹的恐惧,畏惧着它的外形、它的身影、它在人类神话传说中所代表的含义,尤甚于它本身的力量。
人类对它的恐惧,或许源自于本能。当文明还未诞生,凡人还以部落形态聚居时,即便最勇敢的战士与最机敏的猎手,也不得不小心防备暗中的威胁,唯恐草中、土里或水下骤然窜出一道漆黑的阴影,用它们布满毒液的獠牙,轻易夺走了宝贵的生命。
细长的是虫、有鳞的是鱼、带翼的是鸟、生牙的是兽,细长而有鳞、带翼且生牙,像虫一样融入环境、像鱼一样狡猾机敏、像鸟一样从天而降、像兽一样撕开伤口的,便是所谓的蛇了。
从先祖的血液中一脉相承的记忆,到今日依旧存在吗?但是,若说恐惧,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法穆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正与先祖们并肩作战吗?如果远古时代的凡人就能够战胜内心的恐惧,驱逐神话传说中的大蛇,建立起属于凡人的文明,那么,自己又有什么退缩的理由呢?
英灵殿瓦尔哈拉,是凡人意志的精髓,绝不会输给区区的野兽……
下一刻,尼德霍格号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法穆拉亲眼看见它的脊椎在洪水中弯曲匍匐,细长的躯体仅是一次翻动,便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下,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暗色阴影。理智告诉法穆拉,这是对手的战术,制造视线障碍,给予心理压力,但感性使他更情愿相信这是蛇类的狩猎本能已经开始发作,它们惯于蛰伏,冰冷窥视,让猎物在提心吊胆中逐渐丧失反抗的意志,再从视线死角猛然跃出,发起攻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操控英灵殿瓦尔哈拉向前推进,庞大而沉重的巨大宫殿,轰隆轰隆地撞击着水面,大有直接将阻拦在面前的敌人统统碾为齑粉的架势。只有更加残忍、更加狂暴也更加强大的兽类,才能对抗藏于暗中的阴险毒蛇。
所谓深红之龙,不该只是个藏头露尾的懦夫。不想被碾碎的话,就从水底下滚出来,堂堂正正地战斗吧……
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英灵殿瓦尔哈拉狂暴地撞碎了水下的阴影,咆哮的洪水顷刻间吞没了巨蛇的幻象,周围的蒸汽战舰与构装机兵纷纷避让,退出了这片战场,似乎完全将接下来的战斗交给了尼德霍格号。这是因为他们对它充满信心吗?还是说,怕被卷入其中,成为不分敌我的猎物呢?
见到这一幕,法穆拉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因为忽然间意识到了蛇类的另一种天性,它们非但阴险,同时也无比狡猾,最擅长的便是伪装自己,欺骗敌人。显而易见,如果仅有狂暴的力量,而无对应的智慧,深海种族绝不会如此畏惧这个巨大的敌人,因为海中最不缺少的便是这类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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