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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五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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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顺从回答离开嘴唇以后,黑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舌头仍然属于这具身体。

他没有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也清楚记得白釉、霜纹与居民议事会此刻全都聚集在旧档案库里,更知道身后那支被黑晶枷锁强行排成军阵的残次品,一旦进入狭窄街区,会给毫无准备的居民造成多么可怕的伤亡。

然而,命运魔咒全然无需剥夺这些认知,

它只是蛮横的将另一项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事实强行凌驾于所有判断之上:

父亲已经下达命令,而黑月作为王储,理应完成。

这份“理所应当”既非尖锐的剧痛,亦非脑海中响起的陌生魔音。

它如同落地承受冲击、饥渴渴望进食般,本能而又顺理成章,甚至连质疑它本身,都需要黑月先从意识深处撬开一道足以容纳怀疑的细小缝隙。

“殿下,军团已经完成集结。”

黑甲卫队长恭敬地提醒,黑月缓慢迈出第一步。

王座大厅两侧那些没有智慧的残次品立刻跟随。

它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窒息,每一只粗壮蹄掌落下,都会让水晶地面传出成片的低沉震动。

队伍里,全无影魔因饥饿撕咬同类的乱象,也无任何一头会被走廊角落残留的魔力诱惑而偏离阵型。

旧王权套在它们身体上的枷锁,替它们省去了所有混乱、选择与本能挣扎。

从战术角度来看,这是一支远比影魔保留区里那群需要借助白色晶灯耐心引导、还会为了抢夺废弃魔力而互相撕咬的怪物更加可靠的军队。

黑月曾经花费十几年,把这样的可靠视为理所当然。

直到他亲手拆掉它们身上的控制结构,又在保留区里第一次看见那头左耳缺了一块的幼年残次品,因为一块被单独投放的废弃晶矿而停止与成年同类争抢,他方才领悟,服从命令并不是构建秩序的唯一途径。

可现在,那些麻烦全都消失了。

他无需维持白色引导信标,无需让研究人员冒险记录攻击前兆,也不必浪费能源给不同体型的影魔设置四处分散投放点。

只要王权锁链仍然存在,它们便会在没有食物、没有休息、乃至躯体残破大半,也会毫不迟疑地冲锋向前。

这份效率有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队伍穿过中央广场时,命运现实叠层已经把通往旧档案库的街道改造成了千年前的王室通道。

刚刚铺设不久的透明路砖被漆黑晶体从下方顶开,碎裂边缘像一排刚刚长出的牙齿,在残次品沉重的蹄掌下不断发出细密摩擦。

道路两旁跪满水晶居民,

有些小马是真的相信王储正在率领军团平定叛乱,有些则仍保留加冕与百日表决的记忆,只是身体无法抵抗第三回路里不断扩散的服从冲动。

更多居民同时拥有两套互相冲突的人生,他们一边因为黑月愿意在严冬审查会上公开承担责任而对他抱有有限信任,一边又清楚“记得”这个黑色王储曾经带领影魔踏平整条街区。

当黑月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没有谁知道应该仰头、低头、呼救还是逃跑。

最后,一位抱着幼驹的母亲下意识地把孩子藏进斗篷深处,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阻挡队伍前进,却让黑月的蹄步在落地以前出现了片刻停顿。

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并非往昔的宏大征伐,

恰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卫兵叩响霜纹家门后,先站在门外说明身份、风险与是否强制。

那道门后来并没有因为居民拒绝立刻撤离而被撞开,父亲没有教过他这样处理危机,那也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送往极北的情报汇报中。

闭合王冠察觉到了这段不合时宜的回忆。

数根扎在颅骨表面的黑晶根须立刻向内收紧,错误历史中那位被影魔军团踏平家园的母亲,顷刻变得更加清晰。

黑月甚至看见“自己”从她怀里夺走幼驹,把母亲拖向矿区,只因为她没能在军队经过时及时跪下。

两幅画面在他意识里重叠,

真实的敲门声,与虚假的哭喊声互相撕扯,让黑月左侧浅蓝晶体里的裂纹同时亮起。

他没有停下来解释,因为跟在身后的残次品已经开始因为队伍速度变化而产生拥挤,

只要他此刻失去对行军路径的控制,最先被压碎的便是道路两侧那些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居民。

他只能继续向前,

旧档案库建立在城市回归以前便已存在的一片普通岩层中。

它没有华丽水晶外墙,也没有能够自动识别身份的魔法门锁,最初只是用于保存无法承受高强度水晶辐射的纸质古籍。

正因为整栋建筑几乎没有接入第三回路,命运现实叠层在此处的侵蚀势头明显遭到了迟滞。

白釉与居民议事会抓紧这短暂的转瞬之机,在档案库外围构筑起三道临时防线。

首道防线未设任何兵刃。

负责影魔保留区的研究人员,把所有还能正常发光的白色引导晶灯搬到了街道中央,按照柔柔临走前留下的行为记录,排列成一条绕开居民住宅、通向城市外围的弧形路线。

那头左耳缺了一块的幼年残次品,在旧王权枷锁重新启动以前已经连续刨地三次,研究人员因此比军团集结早了将近半个小时察觉异常,来得及将大部分居民转移进档案库。

第二层由解除攻击武器的本地卫兵组成。

他们手里只拿着宽大盾牌与用于拖拽伤员的绳索,因为没有任何一匹小马能够确定,迎面而来的黑甲卫兵究竟是真正背叛了宪章,还是被错误历史强行改写了身份。

最后一层,才是议事会成员与王权监督委员会。

他们站在档案库那扇厚重木门前,身后堆着一箱箱从王宫、行政厅与各城区紧急抢救出来的原始记录。

那些文件不具备强大的魔力,更无法像兵器一样伤害任何敌人,却是此刻整座城市里少数能够证明百日守望期并非一场集体梦境的物证。

白釉站在最前方,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被错误历史强行覆盖出的宫廷医官长袍,重新穿回一件袖口沾着药渍的普通白色工作服。

透明印章被她塞进胸前内袋,只露出一角依然没有完全熄灭的居民签名微光。

可在看见黑月率领影魔军团从街道尽头出现时,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并不属于居民议会代表,

在另一段强行塞进意识的人生里,她曾经无数次站在同一条道路旁,等待王储从战场返回,并在对方经过时把头压到不敢呼吸的高度。

那些服从已经进入肌肉,比她此刻的理性反应更加迅速。

可后蹄刚刚落下,白釉便咬紧牙关,重新把那半步迈了回来。

“停在警戒线外!”

她没有使用尊称,声音也因为长时间安置伤员而显得异常沙哑。

“这里有近三百名出现双重记忆的居民,其中包括无法自行移动的病患和幼驹。

无论您脑子里那套新历史给我们安排了什么罪名,只要这支影魔军团继续向前一步,就一定会先踩过那些根本没有能力反抗的小马。”

黑月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残次品也在同一瞬间停止,整齐程度让负责白色晶灯的研究人员脸色更加苍白。

他们很清楚,那是某种比饥饿与杀戮本能更强的枷锁,正在直接勒住它们的骨骼。

“父王命令我带你们回去。”

黑月听见自己说道,这一次,他至少保住了部分措辞选择,没有把“带回”说成“清剿”。

白釉的目光从他闭合的王冠移动到右侧已经蔓延过下颌的黑曜石结晶。

“您的父亲目前被四十七层封印关在王宫地下。

第一把钥匙在您自己手里,第二把在我这里,第三把还需要水晶之心和居民共同同意。

只要这三项事实仍然成立,坐在王座上的那匹马就不可能是黑晶王。”

“你正在散播叛乱言论。”

“也许吧。”

白釉没有急着否认。

“我现在脑子里还有另一段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自己从小就是王宫养大的一名医奴,最大的职责是确保您在训练和战争中始终保持健康。

按照那段记忆,我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跪下来向您汇报今天的身体检查,然后把身后这些浪费药物的伤员全部交给军团处置。”

她抬起一只前蹄,指了指自己胸前。

“可我的蹄子还记得昨天怎样在监督报告上写下‘陛下连续四晚睡眠不足,禁止继续以政务繁忙为由拒绝治疗’。

我也记得您看完以后没有把我拖去处决,只是在

那段记录就在身后的箱子里,如果我连自己脑子里的记忆都不能完全相信,那么您凭什么只因为另一段记忆叫您王储,就立刻相信那一定是真相?”

黑月没有回答,闭合王冠内部传来一阵持续收紧的压力。

黑甲卫队长显然把沉默理解成了允许行动,他猛地抬起前蹄,身后数十名卫兵立刻举起武器,准备绕过白色晶灯,从两侧冲击档案库防线。

“停!”

黑月转身喝止,但旧王权比他的意识更快作出响应。

地面下方骤然刺出数百根漆黑锁链,不仅缠住了准备进攻的黑甲卫兵,也越过双方之间的警戒线,将举着盾牌的守卫、研究人员与最前方的白釉一并勒住。

漆黑锁链无差别地缠绕住所有小马,丝毫不过问眼前目标究竟是在发难抑或防守。

整条街道刹那间陷入死寂,刀兵碰撞声、影魔咆哮声与议员们的争执声全数消弭。

所有潜在冲突都被一项命令压缩成了同一种无法移动的姿态。

从结果上看,伤亡被成功阻止,而且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

这份过分迅速的有效,让黑月头顶那只闭合王冠传来一阵近乎愉悦的温热。

旧王权仿佛在向他证明,严冬风暴那晚耗费十四分钟才完成的表决、挨家挨户解释撤离风险的卫兵,以及议事会那些永远无法在第一时间达成一致的争吵,全都是统治者主动给自己套上的低效枷锁。

只要他愿意,一句话便能让所有问题停止。

“把锁链松开一点。”

白釉被压得几乎无法呼吸,却依然艰难地挤出声音。

“后面……还有病人……”

黑月沿着锁链看去,

一名曾经在矿井事故中受过腰伤的老人被黑晶勒住腹部,脸色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紫。

他没有参与双方对峙,只是想把一箱纸质病历搬进档案库,却同样被“全部缴械”这道命令判定为需要控制的活动目标。

如果黑月再晚几秒,锁链便会压断他本就脆弱的脊椎。

黑雾从黑月蹄边疾射而出,准确切断那根锁链。

白釉挣脱以后立刻扑到老人身边,先用前蹄固定腰椎,再示意其他医师把担架抬来。

“刚才如果您慢上一点,这里确实会有小马因为双方冲突而受伤。”

她一边检查老人瞳孔,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所以我不会假装那条命令毫无作用,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反对王权,就把本可以阻止的伤亡推到您头上。

但是,黑月,请您自己看清楚——如果每一次发现锁链有效,都会让您下一次更早地使用它,那么总有一天,您会在我们还没有举起武器、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反对以前,就先把整座城市捆在地上。”

她终于抬起头。

“到了那时,您依旧可以向自己证明,水晶帝国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因为已经没有谁能够动了!”

黑月的目光落在那些锁链上,他准备解除命令,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在最后关头产生了半息迟疑。

只需要继续控制这些居民,他便能毫无阻碍地完成父亲交付的任务,

只需要把白釉胸前的透明印章拿走,他就能接近地下封印,

只需要让所有反对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命运现实叠层造成的城市混乱至少会在表面上立刻停止。

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实际,

也一个比一个像黑晶王。

就在那半息迟疑里,旧档案库门前一只堆放过高的文件箱因为地面震动失去平衡,从最上方重重跌落。

箱盖撞开,里面数百张纸质文件如同突然受惊的白色鸟群,顺着街道上的冷风四散飞扬。

其中一张被风卷过黑晶锁链,正好贴在黑月前蹄上,那是关于王宫外围路灯改造的第四轮会议记录。

文件末尾,黑月曾经写下“实际使用,优先于象征意义”。

而在这句过分正经的批复下方,白釉用红色墨水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

“恭喜陛下经过四次会议,终于得出了任何一名普通路灯维修工第一眼就能告诉您的结论。”

这份记录在错误的历史中根本无处安放,

一个永远正确的王储不需要因为路灯形状参加四轮会议,更不可能允许宫廷医官在正式文件上留下如此不敬的嘲讽。

命运魔力试图用暗红色墨迹覆盖那行批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决定,它究竟应该被归类为叛乱证据、私人冒犯,还是某种不存在于绝对王权中的普通交往。

红字因此仍然留在那里,黑月看了很久。

随即,他察觉胸前的淡紫色通信水晶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不过既无完整的投影呈象,亦不见紫悦切切的呼唤。

唯有过去月余积存在水晶内部的书信印痕,正在命运叠层的挤压下,一页页从他的黑雾深处浮现。

大部分文字已经模糊,只剩下一句使用红色墨水、笔锋因为书写者当时过于用力而微微刺破纸面的批注,仍然保持着异常清晰的形状:

“我支持白釉。”

那句话原本只是在赞成医师要求他每天至少睡足七小时,

没有战略价值,不涉及谐律弱点,也不可能帮助黑晶王攻破任何一座城市。

因此,黑月从来没有把它写进报告。

王座上的赝品刚才断言,这些琐碎内容根本不重要。

可正是这些从未被汇报、也无法被归入任务的琐碎东西,在此刻猛然唤醒了黑月的记忆,

白釉并不是叛党名单最上方的一个目标,也不是旧王权需要清除的低效节点。

她是那匹会在监督报告上用红字嘲讽国王,也会在他体内结晶失控时不顾危险按住伤口的年轻医师。

更重要的是,她目前仍然反对他。

这种反对并没有让她停止救治街道上的老人,也没有让她趁着命运魔法侵蚀黑月时,索性把他当成必须处死的怪物。

黑月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本源黑雾探入旧王权锁链。

这一次,他不再逐根解除。

因为那套系统已经把所有锁链都与闭合王冠连接起来,只要王储身份依然存在,被松开的枷锁便会在下一道命令中重新恢复。

他选择沿着锁链反向追溯,找到王冠与第三回路之间那条供他向全城输出王权命令的强制指令主干。

然后,将那条外向主干连同已经扎入血肉的晶根,一并从体内扯了出来。

剧痛直到连接断裂以后才真正爆发,

黑月右侧下颌的曜石结晶同时崩开数道裂缝,浓稠暗红血液从晶体与皮毛交界处迅速渗出,

整座城市的黑晶锁链失去最高中枢,伴随着一连串密集脆响从居民身上松脱,化作没有生命的黑色碎片砸落地面,

可这次撕扯并没有把闭合王冠与命运魔咒之间的所有联系一并清除。

在那条已经断裂的外向主干更深处,还缠着一缕方向恰好相反的黑色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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