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2/2)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种子已发芽。
白板下方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照片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蒋怀远。
方震盯着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蒋怀远。
这个名字他听过,这个人他也见过。
三年前,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国内器官移植领域的顶尖专家。后来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从此销声匿迹。当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说他操刀的一台心脏移植手术失败,患者术后二十四小时死亡,家属指控他违规操作。
但那起事故的细节,从未公开。
头儿,张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看这个。
他站在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型保险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保险柜的内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方震走过去,拿起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B3记录卡上的一模一样:
10月17日,黎明。
今天是10月16日。
明天黎明。
方震掏出手机,拨了袁莹的号码。
袁莹,查一个人——蒋怀远。三年前省人民医院那个心胸外科副主任。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那起医疗事故的完整档案。还有,查他现在在哪里。
他挂断电话,环视这个房间。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地下三层之下的秘密空间。没有血迹,没有器械,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相框,一块白板,一个空保险柜。
像是一个……纪念室。
头儿,张龙忽然说,你看地上。
方震低头。
地板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痕迹从房间中央延伸向对面的墙壁——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向日葵。
方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画框。
画框后面是空的。
他用力一推,整面墙缓缓向一侧滑开。
墙后是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灯,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一股冷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里通向外面。张龙说,这是逃生通道。
方震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通道大约十几米长,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门闩。方震拉开门闩,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荒地。
杂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山丘。他们从医院地下三层之下,直接走到了城郊的野外。
方震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医院的建筑。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栋普通的七层楼房,没有任何地下结构的痕迹。
头儿,张龙跟在后面走出来,如果这条通道是逃生用的……那蒋怀远可能已经从这儿走了。
方震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朝向山丘的方向,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掏出手机,拨了吴常的号码。
吴常,查一下医院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监控,重点排查今晚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从荒地那个方向离开。还有,通知县局,封锁城郊所有出口,尤其是往山区的方向。
他挂断电话,站在荒地里,夜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袁莹发来的消息:
蒋怀远,五十二岁(纠正:实际年龄比照片看起来更大),原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三年前医疗事故后失踪。事故详情:患者为一名十二岁男孩,术后死于多器官衰竭。尸检报告显示,患者体内检测到未登记的免疫抑制剂,来源不明。案件以医疗意外结案,但家属一直申诉。蒋怀远有一个女儿,陈雨桐,十年前死于白血病。
方震盯着最后那句话。
陈雨桐。十年前。死于白血病。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拨回袁莹的号码。
袁莹,查蒋怀远的女儿——陈雨桐。她当年做手术的医院是哪家?主刀医生是谁?还有,查她有没有做过器官移植。
已经在查了。袁莹的声音有些急促,方队,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查了彭鹏的资料。他三年前做过一次全面体检,体检医院是……省人民医院。当时的主检医生,署名是蒋怀远,而且彭鹏是十岁的小男孩,现在就在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又灵纪小妍她们就在市人民医院,我刚才打电话告诉又灵,她立刻找到彭鹏,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只是他有两个保镖,费了一点功夫,但还算顺利。
信息量太大了,方震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年前。
陈怀远被吊销执照的那一年。
彭鹏在那一年做了体检,而蒋怀远的女儿在十年前死于白血病。
重生计划。方震喃喃道。
种子。
发芽。
他忽然明白了。
陈怀远的女儿死了。他失去了她。然后他开始重生计划——不是为了卖器官赚钱,而是为了……复活她?
用别人的器官,拼凑出一个的身体?
彭鹏是第一个。那彭鹏身上,是不是已经移植了某个人的器官?或者说……彭鹏本身就是陈雨桐的载体?
方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沈明睿。
纪柔醒了。她说了一句话。
方震立刻拨回去。她说什么?
她说……边玺在我
方震猛地抬头。
纪柔在B3。
她说边玺在她
那扇木门后的通道通向野外,但纪柔说的——
王凌。方震对着手机说,立刻查B3地板下方的结构。用探地雷达,马上。
他转身往回跑,张龙紧随其后。
他们重新冲进那间纪念室,方震直接趴到地上,用手敲击地板。
声音是实的。
但当他敲到房间中央——那个相框正下方的位置时,声音变了。
空的。
这里。方震说,撬开。
张龙拿出撬棍,沿着地板缝隙用力一撬——
一块地板被掀了起来。
是一部向下的电梯。
一部小型的、只能容纳一两人的货运电梯。电梯门紧闭着,门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方震抓起对讲机:明睿,把高伟光带下来。现在。
两分钟后,高伟光被押着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那部电梯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不该来这里。
方震抓起他的手,按在识别器上。
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灯。
方震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下方。
电梯井很深,深到光束照不到底。但从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声音。
像是心跳。
又像是……哭声。
方震看了一眼高伟光。
高伟光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
方震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电梯。
头儿——张龙想跟上来。
你留在上面。方震说,如果我十分钟没上来,你就带人强行下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开始下降。
这一次,下降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方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深度显示——
B4。
B5。
B6。
电梯停了。
门打开。
方震举起手机,光束照向前方。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