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幻境照见心底事（1/2）

第二日再走，林子渐渐换了模样。

古树矮下去，地势开阔起来，眼前铺开一片谷地。谷里开满了花，白生生的一片，像落了场不化的雪。花说不上名字，五瓣，瓣尖泛着点粉，风一过，齐齐地朝一边倒，好看得邪乎。

这花开得不对。白无寒刚蹲下要看，谷底忽然漫起雾来。

雾是贴着花海起来的，白茫茫，一股甜香顺着鼻息往脑子里钻。白无寒脸色一变：闭气！是迷——

话没喊完，甜香已经进了众人的肺。

雾漫过来，把九个人的身影一个一个吞了。

——

唐依闻见的是火锅味儿。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毛肚鸭肠摆了一桌，出租屋的灯泡黄澄澄的。三个闺蜜围着小方桌，冲她招手：依依！磨蹭啥呢，毛肚都老了！

她站在门口，鼻子一酸。

多久了？多久没见过这张桌子，没听过这几把嗓子了。

快来呀！有人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今儿我发工资，肥牛管够！

她坐下了。锅里热气蒸上来，熏得眼睛发潮。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谁的车！又堵消防通道！——是那个交警，还没变成爹的那个交警，嗓门穿透了三层楼板。

满桌笑成一团。唐依也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真好啊。要不，就不走了吧。

心口猛地一烫。

烫得她一哆嗦——像有个小家伙在里头急得直跺脚，拿脑门撞她的心口，一下，又一下。

唐依低头看。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闺蜜们的笑脸还在，可那一张张脸，隔着热气，忽然变得像水里的倒影，一晃就散。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我那边，也有一桌子人等着呢。

眼前一黑。

——

再睁眼，白雾缠在身上，她还站在花谷里，一步都没挪过。身边的伙伴们东一个西一个，全都立在原地，有笑的，有哭的，有攥着拳头浑身发抖的。

李子木离她两步远，站得笔直，可那双眼睛空空的，直勾勾望着前头，眼圈红得吓人。

唐依扑过去摇他：李子木！李子木！

摇不动。他整个人像钉在了地里。

——

李子木站在李家祠堂里。

还是那天。香炉里的三炷香，族老手里的族谱，摊开的纸页上，他的名字叫朱砂笔圈了出来。

可接下来的话，跟那天不一样。

子木啊。族老放下笔，叹了口气，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回来吧。

父亲站在祠堂门口，逆着光，朝他伸出手：回来，咱爷俩好好过。

回来吧。

这三个字，他在多少夜里梦见过。原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谁低头，不是谁认错，就是这么一句——回来吧。

他的脚动了动。

就在这时，耳边炸进来一个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又急又亮：

李子木！苏强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账？

他怔住了。铺子的账，东家的货，还有那顿说好的大餐——那些热热闹闹、烟火气腾腾的日子，哗啦一下全涌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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