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龙穴到了（2/2）

云陌尘领着两个暗卫弟兄画阵图。他趴在地上，拿炭条先打草稿，画了擦，擦了画，嘴里念念叨叨，算方位算尺寸，炭条断了七八根。

慕北黎把那捆背了一路的解了下来。

干草一层层剥开，引雷铁棍头一回见了天日。四尺来长，通体黑沉沉的，握在手里压得腕子一坠。棍身上盘着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那是他一天一天抡锤锻出来的雷纹，凑近了看，纹路里隐隐有光流转。

好家伙。暗卫弟兄们围着看稀罕，这得多少锤？

多少锤？慕北黎拿袖子擦着棍身，跟擦自家孩子的脸似的，我打它那天起，锤就没数过。

众人合力把铁棍抬上祭坛，比着阵眼试了试位置，严丝合缝。

正阳石清点出来，统共九块。云陌尘捧着那块带牙印的，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小祖宗，你啃啥不好，偏啃布阵的料。

小团团在龙骸头顶听见了，冲他了一声，理直气壮。

白无寒没掺和粗活。他领着十一，把祭坛周遭细细搜了一遍——一来查有没有毒虫瘴眼，二来，他在祭坛背阴的石缝里，寻见了几丛从没见过的药草，灰叶子，开着细碎的蓝花。他如获至宝，连根挖了两丛，小心收进药匣。

啥时候了还薅草。十一说他。

这叫有备无患。白无寒头也不抬。

天黑下来——龙穴里的黑，是昏光沉下去，只剩祭坛周遭一圈正阳石的微光。众人吃了干粮，围着火堆睡了。连日赶路，个个乏透，呼噜声此起彼伏。

云陌尘睡不着。

他披衣起来，揣着星盘，顺着龙骸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爬上了高处。站得高，才看得全——术士看地，跟大夫看脉一个理，得先看整体的气怎么走。

他举起星盘，借着微光，一寸一寸地捋龙穴的风水脉络。

阴气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地气在哪个口子聚，在哪个口子散；哪一处是生门，哪一处是死位……

捋着捋着，他举着星盘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对。

这脉络，不对。

龙穴的风水，本该是千年自成的一盘局，圆融，古拙，浑如天成。可他眼前这盘局里，有几处关键的气口，叫人悄悄挪过了。挪得巧，巧到借着原来的走势顺水推舟，外头包着的皮，里子早叫人换了。不是浸淫此道一辈子的行家，就是把眼珠子贴上去，也瞧不出半点破绽。

云陌尘的后背，一层一层地起白毛汗。

他又把星盘凑近了，看那几处改动的痕迹。凿痕早就让阴气浸透了，边边角角都磨圆了——这不是新伤，是旧痕。改了有些年头了。

有人来过。有人比他们熟得多地来过。这个人把龙穴的筋骨脉络摸得一清二楚，然后花了不知多少年的功夫，悄悄把它改造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们九个人，带着阵图，带着铁棍，千里迢迢，自以为是揣着底牌进的山——

原来打一进秘境，他们走的就是人家画好的道。

云陌尘站在龙骸的脊背上，昏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低头看了看祭坛边熟睡的火堆，又看了看那几处叫人动过手脚的气口，喉咙发干。

到底，他对着满穴的死寂，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是谁家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