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寥笔(2/2)
把脸上的面纱摘了。
不是全部。
是一半。
露出左半边脸。
戚福看了一眼。
愣了。
那张脸——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以为阿依娜二十出头。
最多二十五。
半张脸上,眼角有细纹。
不是笑纹。
是长年不笑、肌肉僵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皮肤很白。
不是年轻的白。
是不见太阳、养出来的白。
像纸。
“你多大?”
“四十三。”
戚福没说话。
“很意外?”
阿依娜把面纱重新戴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一个四十三岁的女人,怎么长这样。”
“我没想。”
“你想了。”
阿依娜肯定。
“但你不敢问。因为你怕答案不好听。”
“什么答案?”
“我不是天生这样。”
阿依娜接着说。
“我以前不长这样。”
站起来。
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很旧。
边框生了锈。
把镜子转过来。
镜子里的人——跟她现在一样。
年轻。
没有皱纹。
那是很久以前的镜子。
镜面已经花了。
映出来的人像蒙了一层雾。
“这是我二十岁时候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你看见了。”
阿依娜没有任何表情。
“二十年。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不是老。是耗。”
“耗什么?”
“耗命。”
阿依娜放下走到窗前。
“我这张脸——是拿命换的。”
戚福的手攥紧了。
“谁干的?”
“你父亲。”
二十年前,战场。
那年戚王三十二岁。
不是王。
只是一个带兵的。
打的是乱军。
不是大仗。
是扫尾。
乱军散了。
他追。
追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
水急。
马失了蹄。
人摔进河里。
甲胄太重。
往下沉。
他不会水。
或者说——会一点。
不够。
在水里挣扎了很久。
有人把他捞上来了。
一个女人。
很年轻。
二十出头。
穿着不像兵。
像游医。
背着药箱。
头发湿着。
脸上全是水。
眼睛很亮。
“你不会水还追?”
“追惯了。”
“追惯了就不要命了?”
“要命就追不上了。”
女人没说话。
把他拖上岸。
按了他的胸口。
把水压出来。
他活了。
活了之后他问她叫什么。
“阿依娜。”
“哪的人?”
“没哪的人。”
“那你在这干什么?”
“采药。”
“这种地方采药?”
“这种地方才有好药。”
戚王笑了。
那时候还会笑。
“我欠你一条命。”
“不用还。下次别掉河里就行。”
“我怕还有下次。”
“那你学水。”
“我学不会。”
“学不会就别追了。”
“不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前面跑。我不追——他就跑了。”
阿依娜看着他。
“你追的是谁?”
“一个骗子。”
“骗子?”
“骗了很多人的骗子。我要抓他。但他跑得快。”
“抓到了呢?”
“抓到了——”
戚王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可能杀了。可能放了。看心情。”
阿依娜把药箱背起来。
“你这个人——不像当兵的。”
“像什么?”
“像找死的。”
她走了。
戚王躺在河边。
看着天。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她的药箱藏了。
不是偷。
是藏。
藏在河边的石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