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看来(2/2)
戚福睁开眼。
“什么意思?”
“他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说打天下是为了还债。骗自己说推您出来是为您好。骗自己说躲起来是为了清净。”
石头把内心的说了出来。
“您要是找到他——他那些骗就全碎了。碎了他就没东西撑着了。”
“所以他躲。”
“所以他躲。”
戚福没再说话。
风从塌了的墙缝里钻进来。
很冷。
把袍子裹紧了。
第十一天。白天。
他们看见了东西。
不是人。
是痕迹。
地上有脚印。很浅。
还能看出来。
是一个人的。
往北。
石头蹲下看了半天。
“一个人。走了不久。三天以内。”
“往北?”
“往北。”
“追。”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追了半天。
脚印没了。
不是消失了。
是被风盖了。
灰太大。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陆沉站在原地。
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灰。
灰。
还是灰。
“王上——“
“继续走。”
“走哪?”
“北。”
“可是脚印——“
“脚印没了。方向还在。”
他们继续走。
第十二天。
戚福开始想以前的事。
不是他父亲的。
是他自己的。
记得他小时候。
他父亲不常在。
打仗。
总是打仗。
偶尔回来。
身上有血。有伤。
有时候还有别人的血。
那时候小。不怕。
觉得父亲厉害。
后来大了。
开始怕了。
不是怕血。
是怕父亲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替死鬼。
“你以后要接手的。”
“什么?”
“这些。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债。”
“什么债?”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接着。”
他接了。
接了之后才知道——那些债不是钱。是命。
是别人的命。
是自己的命。
到头来发现——债还在。
因为欠的人躲了。
第十三天。
他们找到了一个房子。
不是房子。是废墟。
石头垒的。塌了大半。
门口有人烧过火的痕迹。
灰是新的。
戚福蹲下来。摸了摸。
还温的。
“走了不久。”
“追?”
“不追了。”
“为什么?”
“他不想让我追。”
戚福倒像是看开。
“他知道我在找。他烧了火——是告诉我他在这。但他不等我。”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回来。”
陆沉看着他。
“他会回来?”
“不知道。他要是真想躲——不会烧火。烧火说明他想让我知道他在这。又不想见我。”
“那他到底想怎样?”
戚福站起来。
“他在试我。”
“试什么?”
“试我会不会跟他一样——跑。”
在废墟里等了三天。
戚福没走。
就坐在那块石头上。
看着北边。
陆沉去找水。
找到了一眼泉。
很小。够喝。
石头守着。
第三天夜里。
戚福听见了声音。
很轻。
像风。
不是风。
是脚步声。
一个人的。
从北边来。
他没动。
脚步声近了。
停了。
然后——
“你不该来。”
一个声音。很老。不是年纪老。
是那种活久了、把什么都磨掉之后的老。
戚福没回头。
“你该出现。”
“我不该。”
“那你为什么来?”
沉默。
很久。
“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戚福转过头。
月光下。
站着一个人。
很瘦。
头发白了。
脸上全是灰。穿着一件破袍子。
跟灰原融在一起。
不仔细看——看不出是个人。
眼睛是亮的。
很亮。
像年轻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