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出水(1/2)
刘泽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他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检查芯片。
意识沉入前额叶皮层后方,那枚碳纳米管微芯片安静地嵌在神经组织里
他“感觉”了一下,温度偏高,大约39度,接近警戒线。
石板虚影的能量储备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夜间被动充电的效率不高,全靠人体生物电和虚影自身的量子涨落吸收,折合下来每小时只能恢复两到三个百分点。
他需要充能。
但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摸电线,唯一的安全快速充能方式是用自己的生物电。
这是一个闭环的死结。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志强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碗沿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桌子上,退后一步站着,不说话。
刘泽看了他一眼。刘志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那是钢印产生的效果,一种不可动摇的忠诚,牢固得像焊接在大脑里的钢筋。
“几点了?”刘泽问。
“凌晨三点。”
“外面怎么样?”
“镇子上很安静。但远处的警笛一直没停过,在城那边。”
刘泽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有点甜。他喝了几口,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处境。
这个世界的主宰渗透度比他预估的高得多,天网人脸识别系统被接入了信标匹配算法,警用调度系统里嵌入了击杀指令下发模块,连武警的作战终端上都预置了他的面部数据。
这不像是一般程度的渗透。
这像是这个世界已经被专门“校准”过的,主宰(C)可能早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就在这个世界的执法系统里预设了针对克隆体的响应协议。
它不只是在等他出现,它是在等着“任何一个刘泽”出现。
“我们得走。”他说,“这里待不久。”
“老张去弄车了,”刘志强说,“他说有条路,走水路。”
“水路?”
“镇子东头有一条河,通到邻市。老张有个亲戚跑船,有一条运沙的船。”
刘泽想了想,点了点头。
水路确实比陆路安全,河上没有天网摄像头,没有检查站,没有蹲守的便衣。
但他也知道,一旦上了船,他的移动速度会急剧降低,而石板虚影的波谱发射是持续的,虽然功率很低,但如果主宰的扫描阵列恰好扫过这片区域,它仍然有可能被捕捉到。
这个风险他必须承担。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种选择都有风险,他能做的只是选风险最小的那一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咧了一下嘴。刘志强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
“先处理一下。”
刘泽坐在床沿上,把裤腿卷起来。伤口不大,但有点深,边缘发红。刘志强蹲下来,用碘伏给他清洗。棉花擦过伤口的时候,刘泽吸了一口凉气。刘志强的手很稳,动作利落,这个人的警察训练在他被植入钢印之后依然保留着,芯片没有抹掉他的技能,只是在他的动机系统里加了一条新指令:保护刘泽。
弄完了,刘泽站起来走了两步。好多了。
王磊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老张回来了。车弄好了,在河边等着。”
“走。”
三个人出了院子。夜色很沉,镇子上没有灯,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露水重,草叶上的水珠子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镇子东头有一条土路,通向河边。远远能看见一条船的黑影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灯,光在水面上晃,碎成一片一片的。
老张站在岸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矮矮胖胖的,穿着雨衣,戴着一顶草帽。
“这是老李,”老张说,“我表兄。”
刘泽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对陌生人带着天然戒备的目光。
刘泽犹豫了一瞬。
他不想用芯片。
但老李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没有被植入钢印的、普通的人。刘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在船开到河心的时候因为害怕而掉头靠岸,或者靠岸之后去报警。
他需要老李完全可靠。
他把芯片激活了。
石板虚影在他脑子里微微一亮,像一块冰被阳光照透了一瞬。能量从储备中抽取,转化为编码脉冲,沿着他的前额叶皮层发射出去。
那颗“子弹”飞过夜色,撞进老李的后脑勺。
老李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毫无理由的亲近感。他的大脑在几毫秒内自行编织了一段记忆:在一个暴雨天,他的船在河上抛锚,是刘泽帮他修好的发动机。两个人满手油污地在雨中大笑。他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朋友,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走过来,拍了拍刘泽的肩膀:“上船吧。天亮之前赶到下游渡口,有人接。”
刘泽上了船。船不大,甲板上堆着沙石,走起来硌脚。船舱矮矮的,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有一股柴油味和河泥的腥味混在一起。
刘志强和王磊也上了船。老张没上,他站在岸上,看着刘泽。
“你不走?”刘泽问。
“我留在这里,”老张说,“万一有人来查,我还能挡一挡。”
刘泽看着他的眼睛。老张的眼神很平静,他脑子里那块钢印牢牢地焊在那里:这个人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他,什么事都可以做。
“保重。”刘泽说。
“你也是。”
船开了。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船身震了一下,慢慢离开岸边。河水黑沉沉的,船头劈开水面,浪花在两侧翻卷,白花花的,又消失在黑水里。
刘泽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老张。老张站在那里没动,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夜色融在一起,看不见了。
他转身进了船舱。
河水在船舱外哗哗地响。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湿漉漉的。刘泽靠在船舱的板壁上,闭着眼睛。
他检查了一下芯片状态。百分之六十一。一次发射消耗了大约两个百分点的能量。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干的,没有出血。这是好事。芯片还没有过载。
他用意识“扫描”了一下石板虚影周围的量子态,目前是干净的。没有扫描信号。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每一次使用能力,都让他的坐标更清晰一些。
他闭着眼睛,听着水声。船往前走着,水往后退着。
在那些无数次元间隙里,主宰的扫描阵列可能正在处理一批新的数据,从那片星域的量子噪声中,提取出一个微弱的、但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的信号。
目标在世界#HL-0731-2016出现。波谱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确认克隆体身份。
然后C会下发一条新的指令。
他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棚上斑驳的油漆。
逃亡这件事,从来不是跑得快就能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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