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集会（1/2）
刘泽被修鞋老头找到的时候，他正蹲在一面倒塌的围墙后面，闭着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墙上。头顶的粉红色天空和他隔着一层眼皮，但那光仍然穿透进来，在他的视野里映成一片暗红。
修鞋老头蹲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赵在召集所有人开会了，党员已经先过去了，让你也去。
刘泽睁开眼睛。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几秒钟，那黑雾散去之后，他看到远处的空地上，人正在向一个方向聚拢。
他走到空地外围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找了一个不靠前不靠后的位置蹲下来。他的视线可以穿过前排人群的缝隙看到老赵，而老赵如果看过来，视线会被几个高个子挡住。他必须待在视野边缘，这是他在任何陌生环境中的习惯。
等了大约一刻钟，人基本到齐了。老赵站在一块从墙上塌下来的混凝土块上，没有立刻开始说话。他先扫视了一圈人群，那扫视很慢，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过来。
他开口了。
“同志们，我先说一个请求。不管接下来听到什么，先不要慌。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知道的也老实告诉你们不知道。”
他停了停，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
“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件事，我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也都没有遇到过。我们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些都是正常的。我不会骗大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会不会好起来，我也不知道。”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开始公布情况。
先说人口。各栋楼的党员连夜做了逐户登记，穿越过来的总人数大约在三千八百到四千二百之间，具体数字还在核对。他说四千人挤在这个地方，不是一次露营，也不是一次短途旅行，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准备的迁徙。
然后他报物资。他说得很详细，每一项都提前核实过，每一项背后都有具体的数字。大米面粉加上各户存粮，按最低配给量能撑七到十天。桶装水和瓶装水，够三到四天。柴油发电机两台，柴油大约三百升。药品方面，两个社区诊所的存量非常有限，抗生素和消炎药尤其紧缺。
他说完这些基础数据后，没有马上往下推进，而是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
“物资就这么多。在能找到新的来源之前，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要算着用。我知道大家不习惯，我也一样，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看向老周。
老周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数据的纸。他没有立刻念那些数据，而是先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结论性的话。
“空气有问题。二氧化硫浓度偏高，还有重金属粉尘。我昨晚做了几组简易检测，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他顿了顿，“短期暴露不会致命，但长期下来，一个月左右，会造成肺损伤。老年人、孩子、有呼吸系统疾病的人，时间会更短。”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哭声。老周没有去安抚那哭声，他继续说下去，把发病的时间线、已经出现的症状、环境中的主要风险因素，一个一个说清楚。
他讲完之后，老赵重新站回了那块混凝土块上。他没有立刻接着说话，像是故意留了一段空白，让所有人把刚才听到的信息消化一下。
然后他开始说燃料的问题。
“柴油还剩三百升左右，要撑起所有设备的运转，撑不了几天。所以柴油发电机只能用在最要紧的地方。蒸馏水的事。”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被搬运的空汽油桶和碎砖块，“我已经让后勤组的人去准备蒸馏的土设备了。用火烧，柴火到处都有，蘑菇林的枯杆子、干苔藓，都可以当燃料。”
他往下说，发电机真正的用途只有两个，一是无线电设备的供电，他让李工在废墟里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改装一台无线电收发机，如果能在收到外界的信号，那将是他们了解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渠道；二是医疗急救，如果出现重伤员需要手术，电力驱动的设备是救命的，不能因为燃料耗尽了而束手无策。
然后他开始说长期生存的问题。他的语气在这里发生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变得更缓、更沉。
“同志们，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我们要做好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准备。”
他不等人群的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但离开可能需要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在离开之前，我们要活下去。活到能离开的那一天。”
他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食物方面，存量撑不了太久，他需要知道这里的土壤能不能种东西，这里的水能不能灌溉，有没有可以替代的本地食物来源。燃料方面，柴油会用完，替代燃料在哪里，他需要答案。勘探方面，周围的地形、水源、可用的资源，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人心方面，有人在崩溃边缘，有人会做蠢事，有人可能会伤害别人。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基层干部，他见过人在压力下的各种反应。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语言，也没有试图减轻其中的沉重感。他只是把需要面对的问题一个一个摆出来，像是在清点一份逃难前必须带上的物资清单。
然后他宣布各分组招人报名。
蒸馏组负责制备饮用水。他点了老李负责，又点了七八个年轻力壮的人搭灶台烧火。
他说到勘探组的时候，语气变得更加慎重了一些。勘探组要到外围去探索，要走很远，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路上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这个组需要的人，必须是能吃苦、不怕事的。
“老孟，你负责。”
老孟从人群中应了一声。黝黑的皮肤，手上的骨节很大，像是做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他点了点头，站到了前面，只要三到五个人，不要多，人多了反而累赘。
他又安排了安全组和后勤组。
各组的人陆续到位，人群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每个人都像被装进了一个对应的格子，暂时有了自己的位置。
刘泽蹲在原地，一直没动。
然后小吴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了。
“就是他！”
那声音年轻，尖锐，像一块石头砸穿了水面。所有人的目光从老赵身上被强行拉开，转向了那个方向。人群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刘泽。
“他是通缉犯！公安部红色通缉令！编号0731！他是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小吴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开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手指着刘泽的方向，指尖在发抖。
人群像退潮一样从刘泽身边退开。他周围形成了一圈隔离带，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刘泽蹲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老赵。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皮肤上，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刻的。从他在人群中看到小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小吴见刘泽没有反应，转向了杨队：“杨队！你说句话！你知道他的通缉令！”
杨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表情严肃。他走到刘泽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了小吴，转向了老赵，转向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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